素云是这样。赵鹤亭也是这样。
能力在挑选信息,而不是他在挑选。
三天的时间过得很快。第三天傍晚,沈墨处理完最后一具尸体——一个被丈夫打死的妇人,他把验尸报告写完,洗了手,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他没有带刀。
无常阁如果要杀他,带刀也没用。那双眼睛给他的感觉太强烈了——那不是一个普通人能拥有的力量。
子时,他准时出现在城隍庙。
城隍庙在顺德府的西北角,年久失修,已经很久没有人来上香了。庙门上的漆掉了一大半,门板歪歪斜斜地挂着,风一吹就吱呀吱呀地响。
沈墨推门进去。
庙里比外面更暗。城隍的神像歪倒在供桌上,身上落满了灰尘和蜘蛛网。供桌前面的地上有几个破蒲团,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朽木的气息。
没有人。
沈墨站在庙中央,环顾四周。
“我来了。”他说。
声音在空荡荡的庙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黑暗吞没。
安静了大约十个呼吸的时间。
然后他听见了脚步声。
不是从门口传来的,是从神像后面传来的。
一个人影从黑暗中走出来,穿着一身灰色的长袍,头发花白,面容清瘦,年纪看起来在五十岁上下。他的步伐很稳,每一步的距离都分毫不差,像用尺子量过一样。
但让沈墨注意的是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很亮,不像一个五十岁的人该有的眼睛。而且那双眼睛看他的方式,不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更像在看一个等了很久的人。
“沈墨。”老人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顺德府捕快,三日前破获王德茂案,升任捕头。验尸手法精妙,非当世仵作所能及。”
他顿了顿。
“你的能力,是什么时候觉醒的?”
沈墨没有回答。
老人似乎早就料到他不会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你能看见死人身上的残留物,对吗?画面、声音、情绪——这些东西,在无常阁里被称为‘残响’。不是每个人都有能力看见残响,一百年里也未必能出一个。”
沈墨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一百年。
“你是说,这个能力不是天生的?”
“是天生的,但需要被激活。”老人说,“你之前二十二年都没有觉醒,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因为你接触了素云的尸体。枉死者的怨念,是激活能力最好的钥匙。”
沈墨沉默了片刻。
“你是谁?”
“无常阁,执事,姓孟,你可以叫我孟老。”老人从袖子里掏出一块令牌,半黑半白,跟信封上的印章一模一样,“无常阁不是衙门,不是帮派,也不是江湖组织。我们是——你可以理解为,专门处理‘律法够不到’的罪孽的人。”
“私刑?”
“不是私刑。”孟老的语气严肃了一些,“我们不做私刑。我们只做一件事——找到那些逃脱了律法制裁的罪人,收集他们的罪证,然后交给该交的人。”
“那跟官府有什么区别?”
“区别在于,官府只能看到活人给的证据。我们能看到的,比活人给的更多。”
孟老看着沈墨,那双明亮的眼睛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比如素云的案子。刘彪说她是吓死的,李老四也说是吓死的。只有你知道她是被毒死的。因为你看见了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沈墨没有说话。
“无常阁需要你这样的人。”孟老直截了当地说,“不是现在就要你加入,而是想让你知道——你并不孤单。这个世界上,还有其他人拥有和你类似的能力。他们也在查案,也在替枉死者讨回公道。你以后遇到解决不了的案子,可以来找我们。”
他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小令牌,跟刚才那块一样,也是半黑半白,但要小得多,只有指甲盖大小,可以挂在腰带上。
“拿着这个。需要的时候,把它挂在门口,会有人来找你。”
沈墨接过令牌。
令牌入手冰凉,比普通的铁要沉得多。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刻着两个字——“噬罪”。
“噬罪?”沈墨念出那两个字。
“能看见残响的人,在无常阁里被称为‘噬罪者’。”孟老解释道,“因为你吞噬的是死者的罪孽和执念。吞噬得越多,你离真相就越近。但代价你也感受到了——那些情绪会留在你心里,一点一点地改变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