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想起素云的恐惧,想起赵鹤亭的绝望。那些情绪确实还留在他心里,像墨水渗进宣纸一样,渗进了他的骨子里。
“怎么对抗?”他问。
“记住你是谁。”孟老说,“记住你为什么要查这些案子。不是为了报仇,不是为了伸张正义——那些都是太重的词,会压垮一个人。你只需要记住,你在替死人说话。这就够了。”
沈墨沉默了。
他在替死人说话。这句话,他前世就听过。
“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沈墨说。
“你问。”
“三天前,我查验赵鹤亭尸体的时候,看见了一双眼睛。那个人知道我在看他。他是谁?”
孟老的脸色终于变了一下。
“你看见他了?”
“看见了。”
孟老沉默了很久,久到沈墨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那个人……”孟老的声音低了下去,“是上一任噬罪者。他叫陆沉舟。三十年前,他是无常阁最强的噬罪者,处理过无数大案。但后来……”
“后来怎么了?”
“后来他开始相信自己就是天道。他开始觉得,律法是束缚,程序是累赘。他不再收集证据、交给官府,而是自己动手——杀人。”
孟老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痛楚。
“他杀了很多人。每一个都是逃脱了律法制裁的罪人,他杀得没错。但杀着杀着,他停不下来了。罪人杀完了,他就开始杀‘他认为有罪’的人。再后来,任何让他不顺眼的人,都成了‘有罪’。”
“你们没有阻止他?”
“阻止了。无常阁倾巢而出,三十个人围剿他一个人。那一战,无常阁死了二十八个人。他重伤逃走,从此销声匿迹。”
孟老看着沈墨,眼神复杂。
“如果他在看你,说明他对你感兴趣了。这对你来说,不是什么好事。”
沈墨把令牌收进袖子里。
“如果他来了,我会抓住他。”
孟老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不是嘲笑,是那种长辈看见年轻人说大话时无奈的、带着几分心疼的笑。
“希望你到时候还能这么说。”
他转身,朝神像后面走去。
“等等。”沈墨叫住他。
孟老头也没回。
“素云的案子,无常阁知道多少?”
孟老的脚步顿了一下。
“从一开始就知道。”他说,“但我们没有插手。因为我们需要看看,你这个新觉醒的噬罪者,值不值得拉拢。”
说完,他消失在黑暗中。
庙里重新安静下来。
沈墨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块冰凉的令牌。
他忽然觉得,这个案子从头到尾,他都在被人当棋子用。张远志利用他扳倒王德茂,方知府利用他清理衙门,无常阁利用他测试能力。
但至少有一件事是他自己选的。
替素云查出真相。
替那些不会说话的人,说出他们没说完的话。
沈墨把令牌挂在腰带上,推开城隍庙的门,走进了夜色里。
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明晃晃的。
他朝着衙门的方向走去,脚步不急不缓。
身后,城隍庙的门在风中吱呀吱呀地响着,像是什么人在低声说话。
他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