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辞·九歌·湘夫人》里,湘君等湘夫人,等不到。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沅水边有白芷,澧水边有幽兰。我思念你,不敢说出来。
萧锦瑟在政法大学读周末班的那两年,每次经过法渊阁窗外的槐树,都会想起这两句。她思念纪准,不敢说出来。不是怕被拒绝,是怕说出来之后连思念都没有了。不说,思念是她的。说了,思念就变成两个人的,或者变成一个人的尴尬。她赌不起。
二零一九年冬天的一个周末,北京下了很大的雪。政法大学的槐树被雪压弯了枝条,她在法渊阁的通宵自习室里看书,看到凌晨三点。窗外槐树的影子映在路灯下面,光秃秃的枝条像一群站着睡觉的鹤。她放下书,在笔记本的空白处写下——“沅有芷兮澧有兰,思公子兮未敢言。”写完之后她把这一页撕下来,折成很小的一块,塞进大衣口袋里。
第二天她坐高铁回省城,周一早上直接去法院上班。开庭,写判决,加班。那件大衣挂在办公室的衣架上,她忘了口袋里那张纸条。很多年以后她从省城搬到北京,整理旧物时那件大衣从箱底翻出来。她把手伸进口袋,摸到一块折得很小的纸。展开,是那一夜的“思公子兮未敢言”。纸已经皱了,铅笔的字迹模糊了,折痕处磨出了毛边。她站在中关村公寓的客厅里,手里攥着那张纸条。纪准从厨房端着咖啡出来,看见她站在那里发呆。
“怎么了?”
她把纸条递给他。他接过去,展开,看了很久。
“二零一九年冬天。政法大学。”
“你怎么知道?”
“因为那天我也在北京。”
她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