橘子沙冰
凌晨两点,椿炘看见了父母到酒店的信息,同时沙发的某人翻了个身。
“你要不要回队里?”椿炘目测林斯煜的个头有185往上,在沙发睡觉有点拥挤,也是难为。
但林斯煜没说话,更没有再动,房间里除了椿炘的手机光线之外,都是一团黑。
“真睡了?”椿炘自言自语,然后听见了沙发处传来了闷笑,明白林斯煜又在逗人,“幼稚。”
林斯煜坐起来靠着背垫,他喉咙有些发紧,弯着腰吸气,尽管这样还是没把话落下,“因为哥哥担心你,所以夜不能寐。”
椿炘默默翻出眼白,无语完,他听出林斯煜的呼吸声有些重。
“你怎么了?”他问。
依旧是轻描淡写的回答:“这沙发太硬了,卡脖子。”
“不信。”椿炘听完按亮了灯,眼前是捂住嗓子的林斯煜,头发乱乱的,脸色困倦。
看起来要熬成熊猫眼了,于是认真劝:“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
“我不。”
林斯煜拒绝着,说完把刘海往上撩,又从包里翻出护眼喷雾,卡在眉骨下面喷了两下:“我就在这儿。”
他总喷不准,把罐子放下时液体顺着眼角滑下来,眨了眨眼、抬手擦掉湿痕后,看见椿炘正盯着自己笑。
“怎么了?”
“没什么,”椿炘摇了摇头,“那你睡哪?”
林斯煜猜中:“你在笑我失眠。”
椿炘不装了:“对,笑你很‘讲究’。”
好感的那一类,他想。
但在林斯煜看来,这可不算“好话”,于是把喷雾塞回包里,起身朝椿炘走近。
“你干什么?”
林斯煜回着上一句:“我要睡你床上。”
!?椿炘憋出一句“挤不下了”,就见林斯煜顶着一张棱角分明的脸凑近,眼睛因为缺觉没什么神,但带着护眼液的湿润,湿漉漉地勾着人往深看。
“困死了,我趴会儿。”
林斯煜语调焉焉。
他按掉了灯,找了个椅子坐在床侧,声音听起来是真累了,但还有劲儿扒拉椿炘的手,握住、揣进臂弯里贴紧。
椿炘没敢呼吸,手就任由林斯煜的小臂压着。
他感觉林斯煜的掌心比自己还糙,有点硌,但温度刚好,不冰也没有汗渍,整个人趴在旁边还冒出一股淡淡的柑橘香,混着柠檬的酸,又清苦又涩,还有点甜。
“这让我怎么睡?”椿炘在脑子里吐槽,然后借着手机的光亮看向林斯煜,正对上他抬起的眼睛,以及隐隐露出的半截鼻梁。
“你是不是腿疼所以睡不着?”林斯煜知道病号不会承认,于是接着说,“实在难受就跟哥哥说,别硬撑。”
“还好,”没到受不了的地步,椿炘想,然后否认,“我只是认床。”
“你小子,学我说话,”林斯煜扯着嘴角笑,把头重新埋进床褥里,声音有点闷,“睡不着可以跟我聊会儿,聊没劲了就睡着了。”
“聊什么?”
椿炘想,除了棒球之外,两人好像没什么共同爱好,朋友圈的画风大不相同,外加一个在川海,一个在宁州,目前能聊一聊的只有……
他突然想到了一个人:“林斯煜,池沸家里是做自媒体孵化的对不对?”
“对,怎么了?”
“我就是想了解一下,”椿炘抬手把林斯煜胳膊抓住,“是不是还有跨境电商的业务。”
他支教的地方是个小村子,村里在种植和加工通草售卖茶饮,但工厂经营不理想,前段时间关掉了。
椿泽华给了他一些建议,认为加工通草纸、做手工艺品或许可行,如果能有自媒体流量扶持和跨境出口渠道,发展会更容易一些。
“是啊,目前正在开拓海外业务。”林斯煜尾音拉长,听出椿炘话里有话。
得到确定答案的椿炘回握着林斯煜的手:“腿伤的事我不计较,但我想跟他们家的红人服务商见一面,你能搞定吗?”
“可以啊,”林斯煜下意识答应,然后脑补了一下,“不过……你想转行当网红?那一行舆论压力可大了,我这几天上点纸媒都紧张。”
“不是,我没有那个想法,”椿炘否认完,把林斯煜后半段话和对方的朋友圈动态联想起来,笑着问,“你失眠就是因为这个?”
“你小子,”林斯煜空出一只手把帽兜戴好,蒙住脑袋,“睡觉。”
看出林斯煜确实困了,椿炘回了句“哦”,又继续盯着天花板发呆。
可能是因为房间太过安静,也可能是因为林斯煜身上的柑橘香触发了小时候的记忆,椿炘脑海里的画面无比清晰。
那是一个燥热的夏天,阳光暴晒着农地里的西瓜,他穿着大一码的球服、背着打眼的红色运动包冲向街角的便利店,在风铃的清脆响动中拿到了柜台里最后一盒冰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