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葡萄
2014年夏初,一片安静的雨云飘到了宁州。
雨淅淅沥沥,像套进了坏掉的花洒,水总能溅在意想不到的地方。鞋尖、裤脚、背包带,还有护在怀里的东西,哪里都湿湿的。
所以椿炘不喜欢雨天,除此之外,他也不喜欢早起,不喜欢一个人搭乘飞机、去和国找姐姐。
那天,是放暑假的次日,椿炘父母送他去机场时天蒙蒙亮,车窗挂着雨滴。
窗内,和椿炘一起坐在后座的顾舒拉开背包拉链,再次检查着证件,然后对椿炘说:“小忻,你紧张吗?”
椿炘回着:“有点。”
其实是很多。他有些后悔,嘴硬逞强让临时要处理工作的父母不退自己的票,办理无成人陪伴的服务。
想到一会儿要跟陌生人长时间交流,他就忐忑。
“没关系,迈出第一步就好了。”
顾舒安慰着,觉得是灰暗的天色把椿炘的心情弄沉闷了,于是指着玻璃,让椿炘看飞速闪过的光彩,是街道的灯火,暖黄、橘红,夹着淡淡的水蓝色。
顾舒又说:“你凑近点。”
椿炘挪着屁股,他才八岁,个子不高,从他的视角望出去,是一排的路灯,灯下是雨线,还有一层一层、压着枝干的绿叶。
“妈妈,原来雨不是在跟我们作对,是为了照顾这些树。”
顾舒是想让椿炘看看街景缓解情绪的,听见这句话有点意外,她不太明白,和椿锦异口同声:“什么?”
“我就是觉得下雨天还不错。”
椿炘说。
“我们也这么觉得,”顾舒侧着身体,目光一直放在椿炘身上,“梅雨天过去,夏天就真的到了。”
“但是我没闻到霉味儿。”
椿锦一直在前面听,笑着回:“是青梅的‘梅’,每当宁州的梅子开始成熟,我们就会迎来一段儿落雨的天气。”
椿炘半信半疑:“这么神奇?”
“种梅子树原来可以求雨。”
椿炘得出了这样的答案,并且收到了父母的回应:“我们也不知道真假,得你自己去想了。”
之后独自飞行的时间里,椿炘总在思考那股“神秘的力量”,连梦里都在研究,直到飞机落地,他顺利被椿泽华带出机场,见到蔚蓝的天和飞鸟,他也会问:“姐姐,这里是怎么求雨的?”
椿泽华刚给父母发完消息,听完笑他:“你来找我是想军训的吗。”
“我认真的。”
椿炘把早上听见的话都讲给椿泽华听,得到了一句:“和国的梅子早就熟透了。”
椿炘更加坚定了内心的想法,种梅子树是国际通用的求雨方式,还明白,梅子成熟,雨季就过了。
航班是时光机,飞机落地的时候,夏天也被呼呼吹来的海风送到了岛上,阳光明媚。
椿炘坐上椿泽华的载货自行车,去往公寓,车后座装饰物太多,咯屁股,他一路都在抱怨。
“唔——”
一个急停,椿炘痛得叫出声。
“姐你干什么。”
“弟弟。”
声音很好听。
好听的语气一般都不对劲,椿炘顺着椿泽华视线望过去,果然。
【人生初の一打を振る:少年野球体験コース】
宣传海报下站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带着块介绍牌。
椿炘拒绝着:“不要。”
“弟弟~我前天路过的时候就想到你了,异国他乡的,知道我有多惦记你吗?”
校外的社会活动,椿炘还符合活动要求,这简直就是完美的搭讪机会,椿泽华想。
她的视线没从外国人身上移走过。
“肉麻,我不想去。”
“求你了我的好弟弟。”
椿泽华按下车铃,吸引着对方的注意,第二下、第三下,就在椿炘让她打住,准备说“去还不行吗”的时候,外国人走到了身边。
“你好,我是绳岛高中的学生,”外国人穿着件汉麻白衬衫,衣摆飘来飘去,“也是棒球部的一员,我们组织了一节棒球体验课,有兴趣来参加吗?”
“当然有兴趣,”椿泽华率先答应,接着说,“我跟你一个学校的,一年生、柔道部,椿泽华。”
顺便拿出自己的学生证展示,叫出了对方的名字:“你好啊,Leo。”
“你怎么知道?”
“你胸口的牌子上写着的,”椿泽华戳了戳Leo佩戴的亚克力牌,“不过……第一次知道你,是在年初的棒球赛上,你好帅啊,居然接杀了全垒打。”
“唔,谢谢,”Leo被夸得有点害羞,“不好意思,我对柔道部了解得不多。”
“没关系,现在我们认识啦,你想了解什么我直接告诉你。”
“嗯,椿……泽华,”Leo低下头,念着学生证上超出格子线的名字,“你也很漂亮。”
“我是说,你练柔道的时候,也一定很漂亮。”
“姐姐。”
“姐,”椿炘听不懂和国语言,只能感受到两人之间冒着的斑斓泡泡,他忍不住戳破,“你们在聊什么呢?”
椿泽华说暂时保密,接着,三人约定一周后在棒球场见面,并且添加了联系方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