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森的脸色一变:“化学武器?”
“目的地是南京。”谢文东的手指在茶几上轻轻叩了两下,“如果这批货真的运到了南京,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怎么办?”
“先查清楚那批货现在在哪里。”谢文东站起身,走到窗前,“顾老爷子死了,码头上的工人都跑了。要查,就得从别的地方入手。”
“从哪儿?”
谢文东沉默了片刻。
“白紫衣。”他说,“顾家的码头走货,白紫衣不可能不知道。他和顾家的关系那么好,顾老爷子死了,他不可能无动于衷——除非,他知道些什么。”
“你是说——白紫衣和日本人……”
“我没有证据,不能说死。”谢文东转过身,看着姜森,“但有一点我可以肯定——白紫衣这个人,不简单。”
姜森点了点头:“我去查。”
“小心点。”谢文东叮嘱道,“白紫衣和向问天的关系非同一般。如果打草惊蛇,向问天那边也不好交代。”
“明白。”
顾公馆。
顾清珹站在父亲的书房里,看着那面挂着“宁静致远”的墙壁。
她伸手将画框取下来,放在一边。然后蹲下身,将书桌角落那个青花瓷花瓶移开。
地砖是松动的。
她将地砖掀起来,取出下面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有照片,有信。
照片上的人,她昨晚已经看过了。白紫衣。土肥原贤二。拍摄地点——天意酒吧。
信是父亲写的,字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很匆忙的情况下写成的。
“清珹:
如果你看到这封信,说明我已经不在了。
不要难过。这是我自己选择的路。
那批货是化学武器,目的地是南京。我已经把证据交给了南京方面,但他们未必会相信。
你要小心白紫衣。他和日本人有勾结。天意酒吧的事,就是他牵线搭桥的。
我不知道这封信能不能到你手里。但如果能——记住,不要让任何人知道你知道这些。
保护好琰儿。
保护好自己。
你已经失去了哥哥。
我不能再失去你。
父字
顾清珹拿着那封信,手指微微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是因为愤怒。
是因为心疼。
父亲在写下这封信的时候,知道自己会死。他没有逃跑,没有求饶——他用自己的命,把这些证据留了下来。
她将信折好,和照片一起放回信封里,贴身收好。
然后她跪了下来,朝着父亲生前常坐的那把椅子,重重地磕了三个头。
“爸,”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你放心。这个仇,我一定替你报。”
向公馆。
向问天回到家里时,已经是深夜了。
客厅的灯还亮着。顾清珹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看着茶几上摊开的一张纸出神。
“还没睡?”向问天脱下大衣,搭在衣架上,走到她身边坐下。
“睡不着。”顾清珹将那张纸折起来,收进口袋。
“那是什么?”
“我父亲留下的东西。”顾清珹抬起头看着他,“一批化学武器。目的地是南京。白紫衣和日本人勾结。”
向问天的眼神微微一动,但面色依然平静。
“你知道白紫衣?”顾清珹问。
“萧方查到了。”向问天说,“白紫衣和日本人确实有往来。但我没想到——那批货是从你家的码头上岸的。”
“如果那批货运到了南京……”顾清珹没有说下去。
“不会的。”向问天握住她的手,“我向你保证——那批货,到不了南京。”
顾清珹看着他。
灯光下,他的轮廓被镀上一层柔和的光晕。他的眼睛里有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像是无论外面有多少风雨,只要他在身边,一切都会好起来。
“问天。”她忽然开口。
“嗯?”
“谢谢你。”
向问天笑了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跟我还说什么谢。”
“我不是说今晚的事。”顾清珹的声音轻了下去,“我是说——谢谢你,在我最需要人的时候,一直在我身边。”
向问天的手停在她的头顶。
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将她拉进怀里,紧紧地抱住。
“我会一直在。”他的声音从她头顶传来,低沉而笃定,“不管发生什么——我都会在。”
顾清珹闭上眼睛,将脸埋进他的胸膛。
她能听到他的心跳,沉稳而有力,一下一下的,像是某种古老的鼓点,让她觉得这个世界还没有完全崩塌。
窗外的夜很深。上海的春天,暴风雨从来不会迟到。
但此刻,在这间亮着灯的客厅里,一切都安静得像一个被时间遗忘的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