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还没告诉我。”她说。
“告诉你什么?”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
向问天握住她的手,将她拉下来,让她坐在他的腿上。
动作很自然,自然到这个姿势他们好像已经做过无数次了。
顾清珹坐在他腿上,两只手搭着他的肩膀,睡袍的领口滑下去,露出更多的肩膀。
他的手掌贴着她的腰侧,拇指隔着薄薄的棉布布料画着圈。
“因为你值得。”他说,和那天晚上一模一样的四个字。
“还有呢?”
“因为你是我这辈子见过的最好的人。”
顾清珹的眼眶有些热。“你也是。”她说。
她低下头,吻了他。
这个吻和之前的不一样——之前的吻是告别的,是确认的,是小心翼翼的。
这个吻是笃定的,是不再需要试探的,是两个人都知道对方属于自己、不需要再问“可以吗”的那种吻。
向问天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后背,将她拉近。
她的身体贴着他的胸膛,睡袍的布料和他的衬衫布料摩擦在一起,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他的体温,隔着两层布料传过来,比平时高了一些,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烧着。
他的吻从她的嘴唇移到她的下颌,从下颌移到耳垂。
他的嘴唇贴着她耳后那一小块皮肤,她浑身一颤,手指攥紧了他衬衫的后领。
“问天。”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嗯。”他的声音闷在她的耳侧。
“灯——”
向问天伸出手,摸索着够到床头灯的开关。
“啪”的一声。
房间里陷入了黑暗。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薄薄的一层,落在床沿上,像一匹展开的银灰色绸缎。
风从窗户的缝隙里钻进来,轻轻吹动着窗帘,月光随着窗帘的摆动明灭不定。
黑暗中,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顾清珹感觉到他的手——从她的腰侧移到她的后背,手指顺着她的脊柱一节一节地往上,最后落在她的后颈上。
他的手指很暖,指腹的薄茧擦着她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清珹。”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
“嗯。”
“可以吗?”
顾清珹在黑暗中笑了。
这个问题他问过——在那天晚上,在她哭过之后,他问“我可以吻你吗”。
他永远是先问的那个人,不是因为他不确定,是因为他尊重她的每一次靠近,每一个选择,每一点犹豫。
“可以。”她说。
向问天在黑暗中吻住了她。
这一次他的手不再只是停留在她的肩上、她的腰侧、她的后颈。
他的手指从她睡袍的领口滑进去,指尖触到了她的锁骨。
她的锁骨很细,像两道浅浅的凹痕,他的指尖沿着那道凹痕慢慢地移动,像是两条河流顺着山势蜿蜒而下。
顾清珹的手臂环着他的脖子,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
他的头发比她想象的要软,在她的指缝间穿梭,像水一样柔顺。
她揪住他的头发,轻轻地拉了一下,向问天闷哼一声,将她按倒在床上。
床垫震动了一下,两个人在月光中交换了一个更深的吻。
她的睡袍带子在不知道什么时候松开了,深蓝色的棉布散开来,露出里面淡色的内衣。
月光落在她的身上,将她的皮肤照得几乎透明。
向问天撑着胳膊在她上方,低头看着她。
即使在黑暗中,她也能感觉到他的目光——从她的眼睛移到她的嘴唇,从嘴唇移到锁骨,又从锁骨移回眼睛。
“清珹。”他叫她的名字。
“嗯。”
“你真好看。”
她伸手勾住他的脖子,将他拉下来。
他的身体覆上来,带着她熟悉的温度和气息——肥皂、烟草、还有一点点雨水洗过的干净。
和之前每一次拥抱都不同,这一次他们之间没有任何阻碍——没有纱布,没有绷带,没有伤口需要避让,没有中间隔着的被子和距离。
只有两个人。
只有两颗靠在一起的心脏,跳动着相同的节奏。
月光从窗帘的缝隙里缓缓地移动着,从床尾移到床头,又从床头移回床尾。
上海的夜从来没有这么安静过。
也许是因为战争还没有真正开始。
也许是因为,在这一刻,战争、仇恨、责任、使命——都被挡在了那扇窗帘之外。
房间里只有两个人。
和两颗终于不需要再掩饰的心。
半夜。
顾清珹醒来过一次。
她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也许是几个小时,也许只有几十分钟。
她只知道自己的头枕在向问天的臂弯里,他的另一只手搭在她的腰上,掌心贴着她腰侧的皮肤,温热而安稳。
他的呼吸很轻很匀。
她侧过头,借着月光看他的脸。
他睡着了,睫毛垂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
嘴唇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了也是一副很认真的表情。
她伸出手,用指尖轻轻地描他的眉毛。
浓眉,眉尾微微上扬,不笑的时候有些严肃,笑起来就变得很温柔。
她的指尖从他的眉毛滑到他的鼻梁,又从鼻梁滑到他的嘴唇。
他的嘴唇很薄,唇形分明,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血色。
她的手指停在那里,指尖抵着他的嘴唇。
然后她感觉到——他的嘴唇动了。他吻了她的指尖。
“你没睡?”她小声说。
“醒了。”他的声音带着刚醒时的沙哑,低沉而慵懒,“你碰我的时候就醒了。”
“那你装睡。”
“没有装。只是在感觉。”
“感觉什么?”
“感觉你的手指。”他说,“你的手指在说什么。”
顾清珹笑了,笑得眼睛弯成了月牙。“那我的手指说了什么?”
向问天睁开眼,看着她。月光落在他的瞳孔里,将他的眼睛映成淡淡的琥珀色。
“它在说——”他握住她那只手,十指交握,“‘你还在,真好。’ ”
顾清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她把脸埋进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
“向问天。”她叫他的全名。
“嗯。”
“我爱你。”
这三个字她说得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了什么。
但在这安静的夜里,在这间只有两个人的卧室里,这三个字像一颗石子投入深潭,激起的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去,荡满了整个房间。
向问天收紧了手臂,将她抱得更紧。
“我知道。”他说。
沉默了几秒。
“我也爱你。”他说。
顾清珹闭上眼睛。
这是她这辈子听过的最好听的声音,是他的声音。
低沉,温柔,带着她名字的尾音,在黑暗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