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戴守正在书房里看账本。戴友伦敲了敲门,走了进去。
“父亲,有件事想跟您说。”
戴守正抬起头,摘下眼镜。“什么事?”
“知南周六想去城隍庙,跟同学一起。”戴友伦站在书桌前,语气不卑不亢。“他这周功课都完成了,背书也背得不错。”
戴守正把眼镜放在桌上,靠在椅背上。“他让你来替他说的?”
“他自己也敢说,就是怕您不同意。”戴友伦顿了顿。“他刚来家里,跟同学出去走走,也没什么坏处。”
戴守正沉默了一会儿。“几点去?几点回?”
“上午去,下午回。让李叔接送。”
“行。”戴守正重新拿起眼镜。“别去太晚,别惹事。”
戴友伦点了点头。“谢谢父亲。”
他转身走到门口,戴守正在身后说了一句。“你对那个弟弟,倒是上心。”
戴友伦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应该的。”
他走出书房,带上了门。走廊里很安静,壁灯的光昏昏黄黄的。他上了三楼,经过戴知南的房间,门缝底下透出光。
他敲了敲门。
门立刻开了,好像里面的人就贴在门板上等着似的。戴知南仰着脸看着他,眼睛里有期待。
“怎么样?”
“父亲答应了。”
戴知南的嘴角一下子咧开了,整个人从门后面跳了出来。他穿着睡衣,光着脚,在地板上蹦了两下。
“真的?”
“真的。但是别去太晚,别惹事。”
“我不惹事,我从来不惹事。”戴知南笑得眼睛弯弯的,两只手抓着戴友伦的袖子。“友伦哥哥,你太厉害了。”
戴友伦低头看了看抓着自己袖子的那两只手,手指细细白白的,指甲剪得很整齐。
“松开,袖子要扯坏了。”
戴知南松开手,但还在笑。“那我周六给你带梨膏糖。方小棠说那家的梨膏糖特别好吃,止咳的。”
“我又不咳嗽。”
“那也可以吃啊。甜的。”
戴友伦没有再说,转身往自己房间走。戴知南光着脚跟在他后面,像一条小尾巴。
“你跟着我干什么?”
“我高兴。”戴知南说。“我回去也睡不着。”
戴友伦推开自己房间的门,走了进去。戴知南跟进来,爬上那把带扶手的椅子,盘腿坐着。
“友伦哥哥,你怎么跟父亲说的?”
“就说你功课完成了,背书背得不错。”
“就这样?”
“就这样。”
戴知南晃了晃腿。“父亲没问别的?”
“问了几句。我说应该的。”
戴知南歪着头想了想。“友伦哥哥,你以后能不能每次都帮我说?”
戴友伦在书桌前坐下来,翻开一本书。“看你表现。”
“我表现一直挺好的。”戴知南理直气壮地说。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早上背的书,错了四个字。”
“那也背下来了呀。你说算的。”
戴友伦没有反驳,低下头看书。戴知南在椅子上坐着,两条腿悬着晃来晃去,嘴里又开始哼那个跑调的曲子。
哼了一会儿,他忽然停下来。“友伦哥哥,你周六去茶会,要穿西装吗?”
“嗯。”
“我还没穿过西装。”
“你还小,穿长衫就行。”
戴知南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睡衣。“我长衫也挺多的。娘给我做了好几件。”
戴友伦翻了一页书。“嗯。”
“友伦哥哥,茶会上有吃的吗?”
“应该有。”
“什么吃的?”
“不知道。点心之类的。”
戴知南晃着腿,想象了一下。“会不会有海棠糕?”
“不会。那种场合不卖海棠糕。”
“那有什么?”
“大概是绿豆糕、桂花糕之类的。摆盘子的那种。”
戴知南想了想。“那还是海棠糕好吃。”
戴友伦放下书,看着他。“你回去睡觉吧,明天还要上学。”
戴知南从椅子上滑下来,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了。友伦哥哥晚安。”
“晚安。”
戴知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友伦哥哥,你周六从茶会回来,给我带一块桂花糕呗。”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行。”
戴知南满意地笑了,蹦蹦跳跳地回了自己房间。他爬上床,把被子拉到下巴,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