脑子里还在想周六的事。城隍庙,梨膏糖,变戏法的。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笑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戴知南在餐桌上比平时话多了一倍。他一边喝粥一边跟戴友伦说话,粥从勺子里漏回去好几次。
“知南,好好吃饭。”柳眉何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戴知南把勺子里最后一口粥送进嘴里,咽下去。“娘,父亲答应我周六去城隍庙了。”
柳眉何有些意外,看了看戴友伦,又看了看戴知南。“什么时候答应的?”
“昨天晚上。友伦哥哥帮我说的话。”
柳眉何的目光在戴友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收回来。“那你要谢谢哥哥。”
“谢了。”戴知南说完,又盛了半碗粥。
戴友伦吃完早饭,站起来。“走吧,该上学了。”
戴知南把最后一口包子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拎着书包跟上去。他一边走一边嚼,差点噎着。
上了车,戴友伦坐在他旁边,翻着英文书。戴知南把嘴里的包子咽下去,摸了摸口袋。
“友伦哥哥,我口袋里还有一块枣泥酥。昨天剩下的。”
“车上别吃,掉渣。”
戴知南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那我中午吃。”
车子到了学堂,两个人下了车。戴友伦往楼上走,戴知南往启蒙班走。走了几步,戴友伦忽然叫住他。
“知南。”
戴知南回过头。“嗯?”
“中午别剩饭。”
“知道了。”
戴知南进了教室,把书包放好。周宝珠已经到了,正跟陈秀兰说着什么,看见他进来,朝他招了招手。
“知南,你周六能去吗?”
“能。”戴知南坐下来,从书包里掏出课本。“我父亲答应了。”
周宝珠拍了拍手。“太好了!方小棠说她带我们去吃梨膏糖,陈秀兰说她带我们去变戏法的那边。”
戴知南翻开课本,嘴角翘着。“我也带东西。我带枣泥酥。”
“你娘做的?”陈秀兰凑过来。
“买的。稻香村的。”
周宝珠咽了一下口水。“稻香村的枣泥酥可好吃了。上次我娘买了一盒,我一个人吃了半盒。”
李先生拿着戒尺走进来,敲了敲讲台。“坐好,上课了。”
大家安静下来。戴知南坐得直直的,眼睛看着黑板,但脑子里已经开始想周六的事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戴知南端着铁盘子坐在餐桌前。他把那块枣泥酥从口袋里掏出来,掰成四块,分给周宝珠、陈秀兰和方小棠。
“你吃了吗?”周宝珠问。
“我吃过了。早饭吃的。”戴知南把最后一块塞进自己嘴里。
方小棠咬了一口枣泥酥,眼睛亮了。“这个好吃。哪家买的?”
“稻香村。霞飞路上那家。”
四个人吃着枣泥酥,说着周六的计划。方小棠说她带路,先去吃梨膏糖,再去看变戏法的,中午去吃小笼包,下午去城隍庙里面转一圈。
“你哥哥真的不来吗?”周宝珠问戴知南。
“不来。他有事,去茶会了。”
“茶会?什么茶会?”陈秀兰好奇地问。
“商会的,在西园。他穿西装去。”戴知南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里带着一点不自觉的骄傲。
“你哥哥穿西装肯定好看。”方小棠说。
戴知南点了点头。“嗯,他什么都好看。”
下午的课戴知南上得很认真。毛笔字写了三张,李先生拿起来看了看,说了一句“有进步”。他把那张写了“家”字的纸折好,塞进书包里。
放学的时候,戴友伦从楼上下来。戴知南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张纸。
“给你看。”他把纸递过去。
戴友伦接过来,看了一眼。纸上写着一个“家”字,笔画还有些歪,但比之前稳了不少。
“有进步。”戴友伦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回去贴你桌上。”
戴知南跟在他后面,脚步轻快。两个人上了车,戴知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梧桐树。
“友伦哥哥,我今天分枣泥酥给同学吃了。”
“嗯。”
“她们说好吃。”
戴友伦翻了一页书,没有抬头。“你请客了?”
“请了。一人一块。”
“钱够吗?”
“够。娘给我的铜板还没花完呢。”戴知南从口袋里摸出那个小布包,在手里掂了掂。“还剩两个。”
戴友伦看了一眼那个布包。“周六我再给你一些。”
戴知南愣了一下。“不用,娘会给我的。”
“你娘给你的是你娘的。我给你的是我的。”
戴知南把布包塞回口袋,低着头想了想。“那我周六给你带梨膏糖回来。”
“行。”
车子拐进霞飞路,花园的铁门打开了。戴知南下了车,跑进屋里,上楼把书包放下。
他站在窗前,看着花园里的桂花树。雨已经停了两天,地上的花瓣干了,风一吹就飘起来。
他伸出手,在玻璃上画了一个圈。圈里面写了一个“家”字,笔画是歪的,但他觉得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