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了。”
“那晚上可以讲故事了?”
“可以。”
戴知南靠在座椅上,嘴角翘着。车子经过一家糕点铺,他透过车窗看见橱窗里摆着海棠糕,咽了一下口水。
“友伦哥哥,周六还能去城隍庙吗?”
“你问你娘。”
“我先问你。”
戴友伦翻了一页书。“我问你娘也行。”
戴知南想了想。“那你帮我问。你说我去城隍庙不会乱跑,不会惹事。”
“你本来就不乱跑。”
“那你帮我问。”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行。晚上帮你问。”
车子拐进霞飞路,花园的铁门开着。戴知南下了车,跑进屋里,把书包放下,然后跑去找柳眉何。
柳眉何在一楼的厨房里跟阿姨说话,看见他进来,擦了擦手。“跑什么跑,摔了怎么办?”
“娘,友伦哥哥晚上帮我问你,我周六能不能去城隍庙。你到时候说能。”
柳眉何愣了一下。“你倒是会安排。”
“我作业都写完了,字也练了,书也背了。表现好。”
柳眉何看着他,笑了。“行。你友伦哥哥来问,我就说能。”
戴知南在厨房里转了一圈,看见灶台上放着一盘炒花生,抓了一把装进口袋里,跑出去了。
他跑上楼,敲了敲戴友伦的门。
“进来。”
戴知南推门进去,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花生,放在戴友伦的书桌上。“给你吃。”
戴友伦看了看那把花生,有的还带着壳,有的已经挤碎了,花生米和壳混在一起。
“你就这么放我桌上?”
戴知南低头看了看,确实不太好看。他把花生拢到一起,壳和米分开,壳扔进垃圾桶,米放在一张纸上。
“好了。”
戴友伦拿起一颗花生米吃了。“你娘答应了?”
“她说了,你来问她就说能。”
戴友伦靠在椅背上。“那你不用我帮你问了。她自己都答应了。”
戴知南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他爬上那把带扶手的椅子,盘腿坐好。
“友伦哥哥,讲故事吧。”
戴友伦清了清嗓子。“昨天讲到刘备、关羽、张飞在桃园结拜。今天讲他们打黄巾军。”
“黄巾军是什么?”
“头上裹着黄巾的起义军。东汉末年,老百姓活不下去了,就起来造反。”
戴知南晃着腿。“造反就是打官兵?”
“差不多。但刘备他们是帮官兵打黄巾军的。”
戴知南不太懂为什么老百姓活不下去了要造反,官兵又要打他们。但他没有问,继续听。
戴友伦讲了一会儿,戴知南忽然插嘴。“友伦哥哥,你说刘备卖草鞋,他卖的是什么草鞋?我都没见过人穿草鞋。”
“乡下人穿的。用草编的鞋,走路不磨脚。”
“你穿过吗?”
“没有。”
“我也没有。”戴知南晃了晃自己的皮鞋。“我穿皮鞋。”
戴友伦看了他一眼。“你到底听不听故事?”
“听听听。”戴知南把嘴闭上,脚也不晃了。
戴友伦又讲了一段,讲到刘备打了胜仗,当了一个小官。戴知南听着听着,眼睛开始一眨一眨的。
“困了就去睡。”戴友伦停下来。
“不困。你讲。”戴知南揉了揉眼睛,坐直了身体。
戴友伦又讲了五分钟,讲到张飞发脾气,把一个人绑在树上打。戴知南听到这里,眼睛又睁大了。
“张飞好凶。”
“他脾气暴。但是他对兄弟好。”
戴知南想了想。“友伦哥哥,你脾气不暴,你对我也好。”
戴友伦没有接这句话,合上了面前的书。“今天讲到这里。明天再讲。”
戴知南从椅子上滑下来,打了个哈欠。“那我回去了。友伦哥哥晚安。”
“晚安。”
戴知南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友伦哥哥,你记得帮我问娘。”
“知道了。”
戴知南回了自己房间,换了睡衣,爬上床。他把方小棠那本动物画册放在枕头旁边,明天要还给她。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想着长颈鹿的脖子。那么长的脖子,吃树叶一定很方便。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窗外的风吹进来,窗帘轻轻飘动。他在黑暗里慢慢地、慢慢地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