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戴知南在餐桌上比平时多吃了一个包子。

他把包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自己嘴里，另一半放在戴友伦的碟子里。“友伦哥哥，你吃。”

戴友伦看了看那半个包子，拿起来吃了。“你今天怎么这么殷勤？”

“没有啊。就是觉得你昨天讲故事辛苦了。”

柳眉何端着粥走过来，听见这话，笑了一下。“知南，你友伦哥哥讲什么故事了？”

“三国演义。刘备卖草鞋，关公卖枣子，张飞杀猪。”戴知南说得很大声，像在汇报什么了不得的成果。

柳眉何看了戴友伦一眼，戴友伦面无表情地喝粥。

吃完早饭，两个人上了车。戴知南今天没有带糖，口袋里装了一块手帕和两个铜板。铜板是柳眉何早上给他的，说万一饿了可以在学堂门口买点吃的。

“友伦哥哥，今天放学还讲故事吗？”

“看情况。我功课做完了就讲。”

“那你快做。我等你。”

戴友伦没有回答，翻开英文书看了起来。戴知南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的街景。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不少，地上铺了一层金黄色，车子碾过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到了学堂，戴知南下了车，往启蒙班走去。走廊里几个男孩在踢毽子，毽子飞过来，差点砸到他脸上。他往后躲了一下，毽子擦着他的头发飞过去了。

“对不起啊！”一个男孩跑过来捡毽子，冲他喊了一声，又跑回去了。

戴知南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继续走。周宝珠在教室门口站着，手里拿着一个纸折的青蛙。

“知南你看，我哥教我的，青蛙会跳。”她把纸青蛙放在地上，用手按了一下尾巴，青蛙往前跳了一步。

戴知南蹲下来，看着那只纸青蛙。“能给我折一个吗？”

“行。下午给你。纸不够了，我下午带纸来。”

上课铃响了，李先生走进教室。今天教的是“雨”字，李先生写在黑板上，说这个字像窗户外面下雨的样子。

戴知南看着那个字，觉得确实有点像。雨点从天上落下来，一横一竖的，跟真的雨差不多。

“谁能用雨字说一句话？”李先生问。

周宝珠又举手了。“昨天下雨了。”

李先生点了点头。“还有谁？”

戴知南举了手。“雨停了就能出去玩。”

李先生笑了。“对，雨停了就能出去玩。这个说得好。”

戴知南坐下来，心里想的是周六去城隍庙那天的天气。那天没下雨，玩得很开心。要是下雨了，就只能待在家里了。

课间的时候，方小棠跑过来，手里拿着一本小册子。“知南你看，我买的新书，有图有字，可好看了。”

戴知南接过来翻了翻，是一本讲动物的书，每一页画着一种动物，下面写着名字。大象、老虎、狮子、长颈鹿，都是他没见过的动物。

“这个长颈鹿，脖子好长。”戴知南指着图画。

“对，它吃树叶，脖子不长够不着。”方小棠把书翻到最后一页。“你看这个，大熊猫，只有中国有。”

戴知南看着那只黑白相间的胖熊，觉得它长得很好玩，圆滚滚的，像一团有颜色的棉花。

“这本书能借我看一天吗？”

“行。你明天还我。”

戴知南把书放进桌洞里，又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块铜板，看了看，又放回去了。本来想买吃的，现在有书看了，吃的就不买了。

中午吃饭的时候，戴知南端着铁盘子坐在餐桌前。周宝珠端着盘子过来坐他旁边，陈秀兰也过来了。

“知南，你哥哥今天来接你吗？”周宝珠问。

“接。每天都接。”

“他长什么样？我好像没见过。”陈秀兰咬着筷子。

戴知南想了想。“挺高的，比我高这么多。”他用手比划了一下，大概从自己的头顶往上比了比。“穿学生装，头发梳得很整齐。”

“好看吗？”周宝珠问。

戴知南点了点头。“好看。”

陈秀兰和周宝珠对视了一眼，都笑了。戴知南不知道她们笑什么，低下头继续吃饭。

下午的课是画画。李先生让大家画自己最喜欢的东西。戴知南想了想，画了一只长颈鹿。

他没见过真的长颈鹿，就照着方小棠那本画册上的样子画。脖子画得很长，腿画得很细，身体画得圆圆的。

李先生走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长颈鹿。”

李先生看了几秒。“脖子够长的。还不错。”

戴知南在画纸的右下角写了名字，把画叠好，塞进口袋里。他想晚上回去给戴友伦看。

放学的时候，戴知南在教室门口等着。戴友伦从楼上下来，书包挎在肩上，手里拿着一支笔，大概是忘了放进书包里。

“友伦哥哥，给你看个东西。”戴知南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画，展开来递过去。

戴友伦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长颈鹿。你不认识？”

戴友伦看着那只脖子长得离谱、腿细得像筷子、身体圆得像球的长颈鹿，沉默了两秒。“认识。画得很有特点。”

“什么特点？”

“脖子特别长。”

戴知南觉得这是在夸他，把画叠好，又塞回口袋。“方小棠借了我一本书，也是讲动物的。晚上给你看。”

两个人上了车。戴知南从书包里掏出那本动物画册，翻开长颈鹿那一页，举到戴友伦面前。

“你看，真的长颈鹿是这样的。我画得差不多吧？”

戴友伦看了看书上的长颈鹿，又想了想戴知南画的那只。“差不多。”

戴知南满意地把书合上，放回书包里。“友伦哥哥，你今天功课做完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