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庆阳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碗。海蛎煎还冒着热气。他把碗放在餐桌上,朝屋里说:“阿嫲,这是弥晏他妈做的。我妈要是回来就给她吃,凉了就不好吃了。我上去写作业了。”
那天晚上,陈秀英很晚才到家。
陈庆阳已经睡了。迷迷糊糊听见堂屋里有说话声,奶奶压着嗓子在说什么,母亲偶尔应一两句。他想翻个身,弥晏的腿压在他身上,推不开。
还有磨牙声。
他没起来。
第二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放着两袋零食,还有一个手机盒子。底下垫着三张一百块钱。
一张纸条:
妈看你跟小晏睡那么香没舍得叫你。这次回来给你买部新手机,话费交好了,流量不多省着点用。有事微信找我。零花钱你拿着。在家听奶奶话。老人机给奶奶用。
我去海城了,大概最近回不来。
替我跟阿蓝说,海蛎煎还是那么好吃。下次再聚。
陈庆阳把纸条对折,再对折,塞进抽屉最里面。手机盒子放在桌上。他没有再碰。
身后的人醒了。弥晏揉了揉眼睛,靠在他背上,嘴角挂着一点口水。
“什么声音……”
“我妈买的手机。”
陈庆阳把零食袋递过去。弥晏接过来,没拆,放在枕头边。
“你妈呢?”
“走了。海城。”
弥晏沉默了一会儿。
“海城。”他重复了一下这两个字,像在掂量距离。
没有再说什么。
陈庆阳低头看自己的手。指甲缝里还有昨天炒花蛤溅进去的油渍,洗了两遍没洗干净。
他站起来。
“我去洗脸。”
经过堂屋的时候,那碗海蛎煎还在桌上,纱罩盖着。奶奶不在。母亲也不在。
水龙头的水很凉。他捧了一把扑在脸上。
习惯就好了。
他在心里跟自己说。
回到房间的时候,弥晏还坐在床上,头发翘着一撮。他把手机盒子拆了,正在研究怎么开机。
“好亮。”弥晏眯着眼睛。
“嗯。”
“你妈写的啥?”
陈庆阳没说话。过了一会儿,开口了。声音很平。
“说去海城了。大概最近不回来。”
弥晏看着他。
“还让你替她跟蓝姨说,海蛎煎好吃。”
弥晏没接话。
陈庆阳在床沿坐下来。窗外有鸟叫,海风从窗户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一鼓一鼓的。
“其实也没啥。”他说。“反正习惯了。”
弥晏的手放在他头发上。揉了一下。很轻。
陈庆阳没躲。过了一会儿,忽然笑了一下。
“笑什么?”弥晏问。
“没什么。”陈庆阳说,“就是想说——”
他没说完。
弥晏的手又揉了一下他的头发。
“废话。”弥晏说。
手没有收回去。停在他头发上。
“一直都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