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晚上,陈庆阳睡在弥晏房间。床不大,两个人挤着。弥晏睡外面,他睡里面。关了灯,窗外偶尔传来烟花声,远远的。
“弥晏。”
“嗯。”
“谢谢。”
弥晏没说话。过了一会儿,把被子往陈庆阳那边扯了扯。
陈庆阳闭上眼。
半夜醒来,弥晏的手搭在他腰上,沉沉的。他把那只手挪开,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墙上贴着去年弥晏送他的章鱼贺卡。月光照在上面,七条腿,一动不动。
他闭上眼睛。
开学那天,陈庆阳在校门口遇到张昭文。
“作文比赛准备得怎么样?”
“还行。”
“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张昭文递过来一张纸条,“我QQ。”
陈庆阳接过来,塞进口袋。
放学的时候,弥晏问:“那个学长又找你了?”
“嗯。问作文的事。”
弥晏没说话。走了几步。
“他好像对你挺好的。”
陈庆阳偏头看他。弥晏没看他,看着前面的路。夕阳把他的侧脸切成明一块暗一块。
“他是学长。”陈庆阳说。
弥晏没再说话。
陈庆阳也没再说话。两个人并排走着,隔着半步。影子投在鹅卵石路上,一高一低,没有叠在一起。
三月,作文比赛结果出来。陈庆阳拿了全校二等奖。
广播里念了他的名字,让他去教务处领奖状。他去的时候,张昭文也在。看见他进来,张昭文笑着鼓掌。
“恭喜。我就知道你能进。”
“谢谢学长。”
“晚上请你吃饭?就当庆祝。还有其他人一起。”
陈庆阳愣了一下。“不用了——”
“别客气。”张昭文拍了拍他的肩,“就这么定了。”
晚上,陈庆阳给弥晏发了条短信:学长请吃饭,晚点回。
弥晏没回。
吃饭的地方在学校附近,是一家汉堡店,也卖蛋糕。张昭文和另外两个参加比赛的人一起,点了几个汉堡,一边吃一边聊。聊作文,聊学习,聊以后想考哪个高中。陈庆阳话不多,问到他的时候应一声。
吃完出来,天已经黑了。张昭文说送他回去,陈庆阳说不用,张昭文坚持。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庆阳看见一个人影。
弥晏站在那儿。手插在口袋里。月光把他的脸切成明一块暗一块。
“弥晏?”
弥晏没看他。看着张昭文。
张昭文笑着打招呼:“你是弥晏吧?上次在教室见过。”
弥晏点了一下头。
“那我先走了。”张昭文对陈庆阳说,“有事联系。”
他走后,弥晏还站在原地。
“你吃饭了吗。”陈庆阳问。
“没。”
一个字。然后弥晏转身往巷子里走。
陈庆阳跟上去。弥晏走得比平时快。影子在鹅卵石路上拖得长长的,被石头切得断断续续。
走到陈庆阳家门口,弥晏停下。
“到了。”
陈庆阳站在院门口,看着他。弥晏转过身。
月光很淡。他的表情看不清。
他伸手。陈庆阳以为他要揉头发。但他只是把陈庆阳衣领上沾的一片树叶拿掉了。
“进去。”
陈庆阳没动。
“弥晏——”
“明天早上我来叫你。”
他转身走了。背影拐进巷子尽头,被木麻黄的树影吞掉。
陈庆阳站在门口,看着那个方向。
手机屏幕亮着。弥晏发了好几条消息,问他人在哪里。他开了静音,没听到。还有一条,只有两个字:没事。
发送时间是一个小时前。
他盯着那两个字看了很久。然后关掉屏幕。
那晚的月光,后来他想起来,总觉得像没熟的柚子。
酸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