期末考试结束那天,陈庆阳站在校门口等弥晏。
弥晏还在教室里收拾东西,说是帮老师搬书,让他先走,不用等他。他没走。
等了十几分钟,弥晏才出来。看见陈庆阳还在,他愣了一下。
“不是让你先走吗。”
“等你啊。”
弥晏看了他一眼,嘴角动了一下。走过来,两个人并排往家走。
巷子里很安静。太阳晒在红砖墙上,影子一块一块的。有猫从墙头跳下来,钻进邻居的鸭棚底下,引起一阵嘎嘎的叫声。
“寒假干嘛。”弥晏问。
“不知道。写作业,看书,跟你玩。”陈庆阳踢着路上的小石子,“也可能窝着。”
“别窝发霉了。”
“不然呢。不想天天跑来跑去。”
弥晏没说话。走了一段,突然说:“我妈说过年要做很多吃的。你来帮忙。”
“我不会。”
“我教你。”
陈庆阳偏头看他:“你自己会吗。”
“不会。可以学。”
陈庆阳忍不住笑了一下。
走到岔路口,弥晏突然停下。
张昭文站在巷口,好像在等人。看见他们,笑着走过来。
“陈庆阳,正好。我去教室找你,你同桌说你走了。”张昭文从口袋里掏出几张纸,“下学期有作文比赛,老师推荐你参加。这是资料,寒假看看。”
陈庆阳接过来:“谢谢学长。”
“不用。”张昭文拍了拍他的肩,“好好准备。”
说完就走了。
陈庆阳低头看资料。弥晏站在旁边,没说话。
走了一段,弥晏伸手把资料拿过来,翻了两页。还给他。
“走了。”
他往前走。陈庆阳跟上去。
总觉得哪里不对。但弥晏不说,他也不问。
过年那天,陈秀英没回来。
打电话说那边有三倍工资,走不开,过了年再回来。陈庆阳接完电话,在房间床上躺了很久。奶奶在屋里喊他吃饭,他应了一声,没动。
院门响了。
弥晏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个袋子。海风把他的头发吹得乱七八糟,鼻尖冻得有点红。
“我妈让送的。”
陈庆阳看着他。
弥晏走进来,把袋子放在桌上。两个人离得很近。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问“不开心吗”。
就只是站着。
然后他伸手,把陈庆阳被枕头压翘起来的一撮头发按了按。
“走。去我家。”
陈庆阳没动。
“我妈做了好多菜。”弥晏说。人已经走到门口了,回头看他。
陈庆阳跟上去。
穿过巷子的时候,有小孩在放鞭炮,噼里啪啦的。弥晏走在前面,肩膀很宽,挡住了一部分风。陈庆阳跟在他后面,踩着他的影子走。弥晏的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盖住了他的。
弥晏家的院子里飘着香味。弥清雅在贴春联,歪歪扭扭的,弥林杰在旁边说“歪了歪了”,她也不理。看见陈庆阳进来,笑着喊:“庆阳哥来了!”
蓝萍从厨房探出头:“阳快来!跟你妈说了没?”
“我妈……”陈庆阳顿了一下,“她没回来。”
蓝萍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呀,那正好。跟弥晏睡。跟你阿嫲说了没有?”
“说了。阿嫲脚不太舒服,让她一起来她不愿意。”
“这样啊。明天带点茶油回去,让她涂。”
晚饭很热闹。弥林杰喝了酒,话变多了,拉着陈庆阳说以前的事——说陈庆阳小时候跟弥晏去海边,被螃蟹夹了脚趾头,哭了一路,弥晏背他回来的。弥清雅在旁边笑,弥晏默默给陈庆阳夹菜。
陈庆阳低头吃饭。热气蒸腾上来,模糊了视线。
吃完年夜饭,他们在院子里放烟花。弥晏点了根香,递给陈庆阳。
“你来。”
陈庆阳接过香,蹲在烟花旁边。手有点抖。不是怕,是那个引信太短了,他怕来不及退。
弥晏蹲在他旁边。握住他拿香的手。
他的手很热。包着陈庆阳的手,稳稳地凑近引信。引信滋地烧起来,弥晏拉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烟花冲上天,在夜空里炸开。
陈庆阳仰着头看,脸上被映得一亮一亮的。弥晏没看烟花。在看他。
“好看吗。”
“好看。”
弥晏嘴角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