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天早上。
陈庆阳推开门的时候,晨光正从巷子东边照过来,把石板路上的露水照得亮晶晶的。王燕婶家的门已经开了,小黄蹲在门口舔爪子,看见他,耳朵动了一下,没叫。空气里有隔壁早餐店炸油条的香气,混着海风的咸腥。
弥晏站在院门口。
靠着门框,手里转着一根狗尾巴草。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袄,拉链头断了半截。头发乱糟糟的,后脑勺翘着一撮——和每天早上一样,压不下去的那一撮。看见陈庆阳出来,他把狗尾巴草一扔。草穗子落在石板地上,被晨光照着,毛茸茸的边缘亮了一下。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
晨光照在弥晏脸上。他的眼皮有点肿,像是没睡好。嘴唇有一点干,被风吹的,下嘴唇中间裂了一道细细的口子。眉心里那道竖纹淡淡的,被晨光照得很浅,但还在。他没说话。陈庆阳也没说话。昨晚他在心里想了很多——如果他来了,自己该说什么。现在全忘了。
“走了。”
弥晏转身往巷子口走。步子不快。深蓝色棉袄的衣角被晨风吹起来。陈庆阳看见他右手的指节上有一道划痕,结了细细的血痂,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划的。
陈庆阳跟上去。隔着半步。
晨光把他们的影子投在石板路上,一高一低。走了一段,弥晏的步子慢下来。陈庆阳跟上来的时候,两个人的肩膀几乎挨着。
弥晏伸手,揉了揉他的头发。
手心和每次一样热。手指从额头划过去,把被风吹乱的头发拨开。在发旋那里停了一下。比平时久。
他没有躲。
“围巾呢。”弥晏说。声音闷闷的。
“在书包里。”
“戴着。”
陈庆阳从书包里把围巾拿出来。蓝色的,针织的,被洗得有点起球了。围巾上还有上次弥晏留下的味道,已经很淡了,混着书包里课本的纸墨味。弥晏接过来,绕在他脖子上。一圈,两圈。手指碰到陈庆阳的下巴,凉的。和手心的温度不一样——手心是热的,手指是凉的。大概是在外面站了很久。
陈庆阳把下巴埋进围巾里。温温的,有弥晏手指的温度。他跟上去。
走到巷口的时候,陈庆阳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去。
一块地瓜饼。用保鲜膜包着,压得有点扁了。昨天蓝萍让弥清雅送来的,他留了一块。
弥晏接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