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芷清,”
谢聿宁开口,声音不高,却冷硬得像石头砸在冰面上。
目光更是像淬了冰的薄刃,直直刮向眼前这个故作优雅的女人,
“谁让你来的?”
没有客套,直接质问。
那语气,根本不像是对待传闻中的“未婚妻”,更像是面对一个擅自闯入私人领地,惹人厌烦的不速之客。
许芷清脸上的完美笑容僵了一下,她手指微微收紧,表情委屈,
“阿宁,我只是顺路给你送点东西,门没锁……”
“别这么叫我,我们之间可不是这种可以这样称呼的关系,”
谢聿宁的眼底是不将颜色的嫌恶,
“放下,出去。”
言简意赅,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甚至还朝门口的方向微微抬了抬下巴。
那是个再清晰不过的逐客手势。
这毫不留情的驱赶,让许芷清强装的温婉几乎挂不住,眼底闪过难堪和恼恨。
她下意识地看向司晗。
而司晗的眼底此时划过了一丝极淡的,了然的微光——
谢聿宁正在用一种近乎粗暴的方式,干净利落地斩断许芷清试图营造的暧昧和关联;
也一并斩断了她投来的,试图刺伤自己的根根毒刺。
他在护我!
司晗心中那因为过往而翻涌的冰冷沉郁,奇异地被一股更尖锐,也更任性的情绪稍稍冲淡。
既然小狼崽亮出爪子挡在了我的前面……
那…
他心念微动,清冷绝尘的脸上浮现出近乎孩童般恶劣的,有恃无恐的嘲弄。
视线轻飘飘地掠过许芷清带来的那个精致的纸袋,又落回她精心修饰却难掩僵硬的脸上,司晗嘴角勾起一个极浅、却冰冷刺骨的弧度。
蠢货!
“‘松月斋’的茶点?”
他的声音清淡,像在评价一件无关紧要的物品,
“我记得他家最出名的是豌豆黄,甜得发腻,那可是老太太们最喜欢的…”
司晗顿了顿,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许芷清,故作讶异,
“许小姐该不会也喜欢吧,”
许芷清的脸色彻底白了,用力握紧的指节泛出青色。
司晗却仿佛没看见,目光转向谢聿宁,继续着慢条斯理的语调,带着一点挑剔的抱怨:
“还有,这屋子通风是不是不太好?怎么一股子……廉价熏香的味道?”
皱了皱秀气的鼻梁,他毫不掩饰自己的嫌恶,
“我说,谢聿宁,这来往的人也该筛检筛检了,别什么不干净的东西都放进来,平白污了地方。”
不干净的东西。
司晗冷冽的眼神与不屑将许芷清精心维持的优雅表象狠狠踩在了脚底。
谢聿宁原本冰冷紧绷的嘴角几不可察地,极其轻微地,向上弯了一下。
心口那团因为许芷清出现而骤然聚起的暴戾和烦躁,在司晗这番刻薄到极点、却也精准到极点的反击中,奇异地被熨帖了。
他甚至觉得,此刻这个微微抬着下巴,嘴里吐着淬毒冰棱的司晗,比刚才那个沉默克制、眼底含冰的人,要生动得多。
也……可爱得多。
这才是他熟悉的司晗。
谢聿宁心想。
那个高傲的、眼里揉不得沙子的、被惹到了会毫不留情伸出爪子挠人的哥哥。
那个只有在他自己确认安全,确认被纵容的时候,才会偶尔流露出带着点孩子气的,恃宠而骄恶劣本性的司家少爷。
果然,哥哥的战斗力一直在线。
谢聿宁宠溺地朝司晗眨了眨眼。
许芷清却已经彻底待不下去了。
她脸上红白交错,呼吸急促,看着眼前这两个男人——
一个冰冷驱逐,一个刻薄羞辱。
偏偏他们之间还流动着一种她完全无法介入、甚至难以理解的默契和暗涌。
在这两人面前,所有的算计和挑拨都成了可笑的跳梁小丑。
“你……你们……”
她声音发抖,再也维持不住体面,转身冲向门口。
“等等,”
司晗走到柜子边,白皙修长的手指只轻捏住了纸袋的一角,仿佛多抓一寸都嫌脏,
“这可是你喜欢的口味,别忘了带走哦…”
许芷清一把抢过,几乎是踉跄着冲出了门。
“砰”的一声,门被重重带上,隔绝了外面可能的世界。
屋内重新陷入安静,只剩下元宝从沙发后探出脑袋,疑惑地“咪呜”一声。
刚才短暂却激烈的交锋像一场骤雨,冲刷掉了许芷清带来的乌烟瘴气,却也留下了潮湿的、复杂的痕迹。
司晗收回了那副高傲毒舌的面具,眼底浮上了一层深邃的难以解读的情绪。
仿佛刚才的有恃无恐,嚣张跋扈只是旁人的错觉。
谢聿宁迎着他的目光,心底那点因为司晗反击而升起的隐秘愉悦,很快被更沉重的现实压了下去。
许芷清走了,但她说的话,她代表的身份,宋琳的死,……依然横亘在那里,像一道无形的屏障。
她留下的那句话“宋琳是他妹妹”——如同最恶毒的咒语,牢牢钉在两人之间。
看着眼前司晗重新覆上寒霜的侧脸,谢聿宁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得生疼。
曾经的司晗,会因他一句“像昨晚那样”而耳根通红,会恃宠而骄地在他怀中任性地挑衅全世界。
而如今的他沉默,疏离,眼底沉淀着难以化解的冰冷与伤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