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里的空气重新变得滞重。
元宝似乎也感到不安,从沙发后慢慢挪出来,蹭到谢聿宁脚边,轻轻“喵”了一声。
谢聿宁蹲下身,摸了摸它毛茸茸的脑袋。
他知道,有些话,不能再逃避了。
许芷清的挑拨固然可恨,但她捅破的,却是血淋淋的事实。
“哥哥,”
谢聿宁开口,声音因为连日的疲惫和心底翻涌的情绪而有些沙哑。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用词,最终选择了最直接的方式,
“后天,你能不能不去?”
谢聿宁并没有说去哪,可司晗知道他说的是西山墓园。
宋琳安葬的地方。
司晗缓缓抬起眼眸,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没什么波澜,像两泓结了薄冰的深潭。
映出谢聿宁沉静目光中不容错辨的担忧。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了谢聿宁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摇了摇头。
“不行。”
他的声音很轻,却异常清晰,没有任何犹豫。
谢聿宁的心往下一沉:
“那天宋家的人全都会去,他们若看到你……”
“不是我。”
司晗忽然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没有什么起伏,只是陈述一个事实。
却像把小小的锤子,敲在了谢聿宁心上最痛的地方。
他看着司晗眼底那一片近乎固执的澄澈,巨大的心疼瞬间攫住了他。
他几乎是立刻,毫不犹豫地回应,声音因为急切而微微发颤:
“我知道。”
他一直都知道,他的哥哥,绝不是凶手。
即使所有人都在误解,谢聿宁也从未怀疑过这一点。
所以,过去五年里的每分每秒,他都在寻找那把能将司晗从罪疚中彻底拉出来的钥匙。
“所以我才更要去。”
司晗再次开口,语气里是一种沉淀后的,近乎执拗的坚持。
他看着谢聿宁,目光笔直,“这还是她走了以后,我第一次去看她。”
这句话像一根极细的针,轻轻刺破了谢聿宁强撑的冷静。
他几乎能想象,这五年里,司晗是如何背负着这沉重的枷锁,在他乡独自挣扎。
那平静话语下隐含的孤寂和自我惩罚,终是让他痛彻心扉。
“可是宋家的那些旁支,还有琳琳生前的朋友……那些人……”
谢聿宁的声音更哑了,他向前倾身,双手无意识地握成了拳,手背青筋隐现,
“他们依然认为琳琳的死和你有关,我不能让你去冒险!”
谢聿宁的担忧溢于言表,甚至带上了一丝罕见的焦躁。
他太清楚宋家某些人对司晗的敌意了。
在忌日那种情绪最容易被煽动的日子,任何一点火星都可能让司晗置身于危险和难堪的烈焰中。
司晗静静地听着,那双向来清冷的眸子里似乎有什么极快的东西掠过。
然后,在谢聿宁因为激动而微微喘息、等待他反应的间隙,他目光清凌地问了一个看似毫不相关的问题:
“你去吗?”
谢聿宁一怔,毫不迟疑地回答:“当然。”
司晗的嘴角忽然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不是他惯常的冰冷弧度。
而是一种异常生动的笑意,泛着某种了然而笃定的微光。
谢聿宁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骤然失序。
然后,他听见司晗用那种依旧平静、却仿佛带上了一点不同温度的声音,轻轻地说:
“那不就行了。”
轻飘飘的五个字。
却像烧红的钥匙猛地插进了谢聿宁内心深处那扇紧锁的门。
汹涌的热浪毫无预兆地冲上他的眼眶,带来酸涩的刺痛。
谢聿宁猛地别开脸,用力眨了眨眼,才将那阵突如其来的湿意逼退。
他知道司晗在说什么。
司晗是在告诉他——
有他在,司晗便不惧。
无论面对的是宋家人的怒火,还是不明真相者的指责,抑或是任何可能潜藏的危险。
因为司晗相信,谢聿宁定会挡在他前面,护自己周全。
像从前的无数次那样,用或许笨拙、却绝对不容置疑的方式。
这个认知,比任何直白的情话都更让谢聿宁心绪失控。
五年前,当这个人以最决绝的方式从他的世界里抽离时,他以为他恨他,厌他,再也不想与他有任何瓜葛。
他以为五年的分离早已将司晗心中对他那份或许曾有过的依赖和信任消磨殆尽。
可是没有。
五年过去了,他的红玫瑰开得更加秾丽耀眼,尖刺也更锋利。
可骨子里,那份仗着他的宠爱而有恃无恐的笃定,那份知道他一定会护着自己的近乎本能的自信,从未消失。
依旧骄傲清冷的人,却会在最不经意的时候,流露出全然的,只对他的信任和依赖。
谢聿宁看着这个让他惦念了五年,却从未停止爱着的人,轻声回应,
“好。”
哥哥,纵使全世界都掷向你荆棘,纵使扎破血肉,我也会将你护在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