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晗当天并没有将元宝接走。
他回北城那天,左昀便将自己兰苑公寓的房子借给了他暂住。
房子是全新的。
他本已拒绝,可左昀坚持让他先去看看,说如果他不满意可以另寻他处。
当左昀将房灯全部打开后,司晗便迈不动脚,再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从五年前开始,他便只有在蓝色灯光的房间里才能入睡。
可巧合的是,那间公寓里的灯,竟全是蓝色的。
“就一星期,一星期后我就搬去工作室,”
司晗当晚就住了进去。
他的个人设计工作室正在筹备中,要大概一星期后才正式对外接活,到时候他才会住到那儿去。
只不过他目前没打算告诉谢聿宁。
所以,现在接元宝过去,过几天又要搬一次,他不想元宝这样折腾。
“元宝你先照看几天,等我确定了住处再来接它。”
谢聿宁忙不迭地点头,亮晶晶的眼眸眨了眨,
“好。”
离开前,司晗蹲在呼呼大睡的元宝身边看了它好久。
胖儿子,乖乖等着你爹啊!
而他不知道的是,他看了元宝多久,谢聿宁就倚在门边看了他多久。
当晚,司晗径直回了兰苑公寓。
他脱下外套随手搭在椅背上,走到落地窗边的书桌前,打开了笔记本电脑。
屏幕上,是他尚未完成的建筑模型和铺陈开的设计图纸。
决定回北城后,他就将自己的个人工作室迁了过来。
目前还需要为即将正式挂牌的工作室处理最后一批文件,敲定几个关键合作方的细节,回复积压的邮件。
工作是他最熟悉的领域,也是最能让他思绪沉淀、暂时忘却外界纷扰的堡垒。
他戴上防蓝光眼镜,指尖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偶尔移动鼠标,调整着复杂的三维模型。
灯光下,他的侧脸专注而清冷,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的阴影。
只有微微抿紧的唇线,泄露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电脑旁已调成静音的手机漆屏幕不时亮起,提示有新的消息涌入。
微弱的光在昏暗的房间里明明灭灭,像夏夜旷野上固执的萤火,又像某种无声的、持续的呼唤。
时间在键盘敲击声和鼠标点击声中悄然流逝。
窗外的天空从淡青色渐次转为深蓝,最后化作浓稠的墨黑,点缀起遥远模糊的灯火。
城市的声音也沉淀下去,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白噪音。
直到颈椎传来熟悉的酸胀感,眼睛也因为长时间注视屏幕而干涩发疼,司晗才终于停下了动作。
他向后靠在椅背上,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眉心,然后闭上眼,长长地吁出一口气。
高强度专注后的疲惫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带着精神松懈后的空茫。
重新睁开眼,他拿起早已沉默的手机,指尖划过冰凉的屏幕,解锁。
通知栏被同一个名字的未读消息塞得满满当当,后面跟着一个鲜红的数字:十七。
十七条未读消息。
狗男人。
司晗的指尖悬停在自己给谢聿宁备注的名字上,心底涌起一丝极细微的期待和好奇。
他点开了对话框。
入眼的是满屏毫无章法的,毛茸茸的照片。
全都是元宝。
第一张,元宝圆滚滚的身子扭成一个滑稽的角度,琥珀色的圆眼睛瞪得老大;
第二张,它的整个胖身子“炸”成了一个毛球,四脚离地,一副又怂又凶的模样;
第三张,元宝的前爪扒住了边缘,后腿和肥屁股悬在空中努力蹬踹;
应该是它试图跳上窗台,但显然高估了自己的弹跳力,低估了自己的体重。
第四张,第五张,第六张……
照片角度各异,谈不上任何技巧,有些甚至都拍虚了,但却一点点记录下了这只肥猫最放松,也最被宠爱的瞬间。
司晗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屏幕,一张,又一张。
他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元宝那因为惬意而半眯起的琥珀色眼睛上,停留在它毫无戒备摊开的白肚皮上,停留在它被阳光晒得暖烘烘的皮毛上……
眼前丰腴富态的元宝让司晗几乎都快忘了刚捡回它时的样子——瘦骨嶙峋,浑身湿透,瑟缩在纸箱角落,叫声微弱。
照片翻到最后一张。
是元宝侧躺在猫窝里睡得香甜,胡须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还有一条文字信息,时间显示为两个小时前,很简短的一句:
「它今天运动量超标了,刚睡着。哥哥也早点休息。」
不是“你在干嘛”,也不是“我想你”,更不是任何让人心烦的话语。
只是告诉他,元宝睡了,让他也休息。
司晗盯着那行字,和最后那张元宝安睡的侧影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屏幕自动暗了下去,映出他自己模糊的,有些失神的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