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城初秋的清晨,寒气已经渗入骨髓。
司晗习惯性晚睡,早晨总是踩着铃声的边缘匆匆赶到教室,常常是胃里空荡荡地捱过整个上午。
有时因为疼痛,课间时他便会独自一人悄悄捂着胃,任由冷汗浸湿额发。
从很久之前开始,这种痛便如影随形,他亦习惯了。
也从没有人在意过。
这天,司晗像往常一样,在预备铃响起前的最后一分钟踏进教室。
清晨的光线带着未散的凉意,从窗口斜射进来,将他独自走向座位的影子拉得细长。
胃里空荡荡的,熟悉的隐痛他又一次习惯性忽略。
然而,就在他放下书包,目光习惯性地扫过桌面时,动作几不可察地顿住了。
课桌的右上角,那个他平时只放笔袋和课本的空处,此刻多了一样格格不入的东西——
一个用素色油纸仔细包好的方块,旁边还有一个陌生的、印着简约logo的保温杯。
没有署名,没有纸条,静悄悄地待在那里,像一个未经允许就闯入他领地的、含义不明的符号。
是谁?
这个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随即被更深的、近乎本能的排斥取代。
他非常不喜欢这种未经允许的给予,不喜欢这种突如其来的、带着某种目的性的好意。
事实上,类似的场景在他过往的课桌上几乎就没有空过。
从初中到高一,没有哪天不是放着各种追求者偷偷放置的早餐、零食、饮料。
包装或精致或简陋,心意或真或假。
那些或羞涩或大胆的示好,在他眼里,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打扰和负担,背后往往连接着令他厌烦的期待和纠缠。
或是更令人不悦的,将他视为战利品的肤浅欲望。
而他的处理方式也从未改变——全部扔掉,无一例外。
所以,已经很久没人敢往他桌上放东西自讨没趣了。
那么,这个打破沉寂,还敢在他桌上放早餐的人……
应该是个不了解他过往行径的人。
而最近班上唯一的新面孔,只有那个转学生,谢聿宁。
从他转来第一天起,司晗就无法忽略那道总是落在他身上的、过于直白和专注的目光。
那目光里的热度与其他人不同,里面有种让他本能抗拒的,更厚重也更陌生的东西。
像是……认识他很久了。
司晗的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弧度很轻微,瞬间就被惯常的冷漠覆盖。
他没有立刻碰触,只是目光冷淡地扫过那份早餐。
油纸包裹得方正,边缘整齐,能隐约看到里面夹着火腿和生菜的轮廓;
保温杯是浅蓝色的,很新,杯口还萦绕着细微的热气,飘散出一点豆浆的清淡气味。
在司晗过往的十七年里,任何看似无偿的物质馈赠,其背后都贴着隐形的价码,连接令人不悦的控制。
而那些追求者的心意,也往往紧接着令人不胜其扰的表白或纠缠。
他早已学会拒绝一切不明来路,或目的明确的馈赠,那才是保护自己最直接的方式。
周围的同学陆续进来,喧哗声渐起。没有人注意到司晗桌上的异样。
或许有人瞥见了,也只会当作是又一个即将被处理掉的、司晗追求者的例行贡品。
司晗在原地站了大约两三秒,脸上没什么表情,漂亮的桃花眼里透着一丝冰冷和隐约的不耐。
然后,他伸出手,用两根手指的指尖,极其淡漠地捏起那个油纸包和保温杯。
仿佛它们是什么不洁的,带着病菌的东西。
他甚至都没有打开,手臂抬起,朝着教室后方角落的垃圾桶,干脆利落地一掷——
“咚。”
一声闷响。
精心准备的三明治和温热的豆浆,连同那份未曾言明,却已被他轻易看穿来源的心意,一起落入了盛满废纸和零食袋的垃圾桶内壁。
声音不算大,但在清晨略显安静的教室里,足以引起附近几个同学的侧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