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一前一后走出教室,谢聿宁推着自己那辆吱呀作响的旧自行车跟在司晗的身后,手心微微出汗。
司晗利落地开锁、上车,径自踩动了踏板,甚至都没有回头确认谢聿宁是否跟上。
挺直的背影像一株独自生长的,清瘦的植物。
谢聿宁有些手忙脚乱,车轮歪斜地划出弧线,好不容易才稳住。
他笨拙地调整着速度,最终卡在三米左右的后方——
一个他反复掂量后觉得安全的距离。
不敢太近,怕惹那人烦;不想太远,怕把人跟丢。
他的目光成了风筝线,牢牢系在了前方那抹身影上。
风不断撩起司晗额前微卷的黑发,发丝时而掠过眉骨,时而扫过眼睫。
他偶尔会几不可察地偏头,却始终没抬手去拂。
那缕头发就那样倔强地垂着,在光影里晃动。
谢聿宁看着,心里那点因为可以靠近他的雀跃里,掺进了一丝细微的痒。
像羽毛搔过心尖。
他想,遮着眼睛,骑车多不安全。
红灯亮起时,车流顿止。
两人同时停下。
司晗单脚支地,侧脸望向别处,下颌线在暮色中划出冷淡的弧度。
那缕头发大概被薄汗黏住,彻底滑落,不偏不倚覆在左眼眼角,甚至贴上了一点睫毛。
他下意识地蹙了蹙眉。
这个细微的表情,像按下了某个看不见的开关。
谢聿宁几乎没思考,身体已经前倾。
他靠过去半步,伸出手,指尖带着骑车的微热和少年人特有的,略微粗糙的触感,轻轻碰上了那缕微凉柔软的发丝。
他想帮哥哥把它拨开。
仅此而已。
时间在触碰发生的刹那骤然拉长。
司晗的身体瞬间僵硬如石,他猛地转回头——
四目相对。
距离近得猝不及防。
谢聿宁看见了司晗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自己傻气的倒影;
也看见了司晗因为惊讶而微微张开的,色泽偏淡的唇。
是一种玉色的,近乎苍白的粉。
像被清水浸泡过的樱花花瓣。
谢聿宁瞬间心跳失序,喉咙发干。
那抹淡色仿佛无声的言语,在述说着他尚不能完全理解,却已本能被吸引的某种诱惑。
身体热到谢聿宁以为自己要烧起来了。
心脏也像是发了疯,在胸腔里狂野地,毫无章法地冲撞。
耳膜发麻,头晕目眩。
……像,喝了酒。
谢聿宁懵懂地想。
在乡下时,他有一次偷尝过养父自酿的米酒,也是这种古怪的感觉:晕眩,发热,手脚发软,心里却又飘飘然。
可是,我没有喝酒啊。
我只是……碰了一下哥哥的头发,看了一眼哥哥的嘴唇。
怎么回事?
难道哥哥比酒还厉害?
谢聿宁大脑彻底空白。
他还维持着倾身伸手的姿势,手指僵在半空,离司晗的脸颊只有几厘米。
司晗也明显愣住了。
这人是……怎么回事?
脸红成这样?
“嘀——!”
后方刺耳的喇叭声此起彼伏,撕裂了凝滞。
绿灯亮了。
司晗像被烫到般倏地转回头,动作又快又急,带着明显的仓皇。
然后用尽全力踩下踏板,山地车像离弦的箭般猛冲出去,迅速汇入车流。
侧脸在渐亮的路灯光下白得透明,耳根后知后觉地,漫上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绯色。
谢聿宁也触电般缩回手,藏到背后,手指无意识地蜷进掌心。
脑子里却一直嗡嗡作响,全是刚才的画面碎片——指尖的柔软,哥哥骤然放大的眼睛,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晚风清凉,他却脸颊滚烫,心乱如麻。
……
进房间后,司晗径直走向卧室,从抽屉里拿出一张A4纸和一支笔后返回了客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