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在乎。”
“我就是看不得有人冤枉你。”
语气很轻,却异常笃定。
沉甸甸地砸在了司晗的心上。
不在乎吗?
他移开视线,望向窗外逐渐沉入暮色的校园。
或许吧。
他的确早已习惯了外界的评判与非议;可当那些恶意的揣测、鄙夷的目光如影随形时,真的能完全做到毫不在乎吗?
他忽然想起了那个阳光刺眼的午后。
在散发着淡淡消毒水气味的学校卫生间隔间里,他无意中听到了一个压得极低,却带着得意笑意的声音:
“放心,人都找好了,就我们学校后巷那伙人……
对,到时候我出来救他,他们也只会做做样子,不会真伤我……啧,赌约可是一千块…”
“三天,我保证司晗会因为我英雄救美而答应我的告白,说不定还能……
输?怎么可能输?等着吧…”
后来,流言蜚语如同夏日疯长的藤蔓,瞬间缠绕上来。
不识好歹、恩将仇报……各种难听的标签被轻易贴上。
李浩成了忍辱负重的受害者,而他,则成了那个不可理喻的施暴者。
每次有人在他背后指指点点,或当面投来鄙夷的目光时,他都只是漠然走过,仿佛那些污言秽语只是拂过耳边的风。
解释?
向谁解释?
向那些只愿意相信他们愿意相信的真相的人吗?
向这个从未给过他多少善意,却又急于展示正义感的世界吗?
司晗觉得有些可笑。
如今这迟来的、不痛不痒的对不起,能改变什么呢?
能抹去那个人那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吗?
能洗刷这几个月来如影随形的污名吗?
他突然觉得索然无味。
真他妈的挺没劲的。
一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冰冷的疲惫让他意兴恹恹。
司晗拎起书包走向门口,背影挺直步伐平稳。
谢聿宁摸了摸鼻子,抓起自己桌上那个皱巴巴的书包,几步就追了出去。
“哥,”谢聿宁追到楼梯口,挡在了司晗面前,神情认真,
“我知道。”
“我知道李浩在撒谎,我也知道道歉其实屁用没有。”
司晗那双平静得过分的眼睛让谢聿宁的心口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下。
“但我就是要他当着所有人的面,把‘对不起’这三个字吐出来。”
“我要让所有人都听见,是他李浩的错,不是你。”
“那些泼在你身上的脏水,就算已经擦不干净,也得让人知道,你原本是干干净净的。”
谢聿宁往前一步,拉着他的手,目光灼灼,
“以后,谁要是再敢在你面前提这破事儿,你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告诉他——”
“老子没错。”
“是他,当众跟我道的歉。”
司晗静静地看着他,看着这个比自己高了半个头、此刻却像只被激怒的、竖起耳朵的小兽一样的少年,心里微微刺痛。
“哦。”他开口,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所以,是你让他道的歉?”
谢聿宁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他会直接问这个。
他抿了抿唇,眼神闪烁了一下,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摸了摸鼻子,声音也低了下去:
“……嗯。我找他……聊了聊。”
他没说怎么聊的,但司晗几乎能猜到。
他的目光落在了谢聿宁的嘴角,那里有一些不明显的、已经结痂的破皮。
“打架了?”司晗问,语气依旧平淡。
谢聿宁立刻挺直了背,眼神飘忽,小声嘟囔:
“也……不算,就切磋了一下,他先动的手,不过,我打赢了…嘿嘿…”
司晗没再追问。
他垂下眼,看着自己被谢聿宁紧紧握住的手腕,那里烫得惊人,几乎要灼伤他的皮肤。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很轻地挣了一下。
谢聿宁立刻松开了手,眼底划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哥,我……”
“谢聿宁。”司晗打断他,抬起眼,看向天边即将沉落的夕阳,声音很轻,却清晰地传入谢聿宁耳中,
“下次,别打了。”
谢聿宁怔住。
“为那种人,不值当。”
说完,他没再看谢聿宁,径直往楼下走去。
“哦,”谢聿宁呆呆地应了一声,然后忙不迭地追了上去,
“哥你等等我…今晚做红烧排骨给你吃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