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叔回到司晗的病房时,天还没亮。
“你去上学吧,我来…”
听到动静,趴在床沿的谢聿宁抬起了头,
“今天周六,不上学,”他的声音有些暗哑,眼睛里充满了血丝。
“成叔,”
看着成叔疲惫而苍老的侧脸,一个盘桓心里已久的问题,谢聿宁终于问出了口:
“司晗哥哥,为什么不记得我了?”
成叔怔了怔,眼底闪过一丝痛楚,
“少爷他,没告诉你吗?”
“没有,”谢聿宁低声说。
“那你……”成叔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探究,也带着一丝长辈的关切,
“为什么不直接去问他?你…不想让他记起来吗?”
谢聿宁沉默了很久,久到成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我想,但我不会问他,”谢聿宁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敲在成叔心上,
“他记不记得我不重要…”
重要的是,以后我都会陪着他。
至于那些被遗忘的温暖,他记不记得,都在。
“我只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谢聿宁神情恳切。
成叔叹了口气,抬起手,略微沉重地拍了拍谢聿宁的肩膀,
“有些事,还是以后让少爷自己告诉你吧。”
孩子,那样彻骨的伤与痛,我真的无法说与你听。
离开病房前,谢聿宁在他身后迟疑地又问,
“成叔,你…为什么没走?”
他虽回北城不久,但多少也听闻了司家的事。
司家已经败落,宅院被封,只剩司晗一人;成叔一个外人,实在没有理由继续背负这份沉重的责任。
成叔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谢聿宁,投向了病房外沉沉的、化不开的浓黑夜色。
顶灯在他脸上投下深浅不一的阴影,让他看起来愈发沧桑。
良久,他轻吁出一口气,
“因为少爷……”成叔顿了顿,
“是个好人。”
谢聿宁愣住了。
好人?
这是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这样形容司晗。
“因为少爷的好,藏在角落,不为人知。”
有一年冬天,成叔的女儿小雪确诊白血病。
本就没钱的家里根本无力承担这笔治疗费。
看着女儿躺在病床上苍白的脸,成叔咬咬牙对妻子说,“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救小雪的…”
可他又能有什么办法?
他只能去求老爷和夫人。
老爷翻着报表眼皮都没抬:“公司最近也难。”
夫人端着茶杯,轻轻叹气:“成叔啊,不是我们不帮……”
成叔站在司家金碧辉煌的客厅里,却觉得周遭晦暗一片。
四十多岁的男人捂着脸,眼泪从指缝往外淌。
那天,十二岁的司晗正好放学回家。
他背着书包站在玄关,静静看了一会儿,然后低着头快步上了楼。
脚步声很轻,像猫。
第二天成叔送他上学,车停在校门口。
下车后司晗忽然转过身,往成叔手里塞了个东西。
是一个牛皮纸信封,薄薄的。
“成叔,”他声音很小,语速很快,“拿好。”
说完就跑了,校服衣角在晨风里一闪。
成叔捏着信封,愣了好久。
打开。
里面是一张银行卡,一张纸。
纸条是从作业本上撕下来的,字迹工整:
“密码是我的生日。”
“我可不是白借给您的,要收利息哦。”
落款画了个小小的笑脸。
去银行取钱时成叔的手一直在抖。
在看到卡里的余额时,他捂住嘴,蹲在地上哭出了声。
那是少爷从小到大所有的压岁钱,比赛奖金,奶奶和外婆因为心疼他偷偷给他的零花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