攒了十二年。

一分没花，全在这里。

治疗费绰绰有余。

女儿的手术做了后一天天开始好起来，经常笑，成叔也比以前笑容多了。

后来，他每个月都会往那张银行卡里存一点钱，像在还一份永远还不清的利息。

而少爷却像是什么都没发生。

照样上学放学，照样沉默冷言。

好几次成叔开着车时扭过头，红着眼眶想对他说谢谢，他都冷冷地说：

“看前面，小心撞车…”

笨拙地转移话题后，耳尖微微发红。

……

“你别看他冷冰冰的，其实他的心里藏着春天，只是那个春天……他不会轻易让人看见…”

成叔看着自家少爷苍白的脸，想起了那个冬天的早晨，想起了那张画着笑脸的纸条。

有些温柔，安静得像夜里的雪。

你看不见它如何落下，但早晨推开门，世界已被温柔覆盖。

“少爷是个好孩子…”像是想起了什么，成叔眯了眯眼，又说，

“他还曾经救过一只快死的小猫，偷偷养了半个月…”

谢聿宁喉头发紧：“为什么是半个月？难道那只猫…”

“没有，”成叔打断他，“是他又把猫送回去了。”

送回去了？

谢聿宁不解地看着成叔。

“那段时间他奶奶刚走不久，少爷很难过…”

成叔想起了那天的情景。

那天，少爷坐在自己用旧衣服给小猫做的窝前，给它喂了牛奶，然后抱着它小声地说了半天话。

不久，他看到少爷从房间里出来，手上抱着那个当初装猫的纸箱。

他便好奇地跟了上去。

少爷径直来到了当初捡小猫的垃圾桶附近。

他看到少爷把小猫轻轻地放在一个避风的墙角，旁边放了一小碟牛奶和水，还有一些猫粮。

然后，他就蹲在那里，看着小猫，看了很久。

小猫蹭他的手指，乖巧地往他手心里钻，少爷伸出手，很轻很轻地摸了摸小猫的头，肩膀轻抖……

离开时，小猫追过来，一边咬着他的裤脚，一边仰头委屈地喵喵。

少爷停下脚步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无声落泪。

那个阴冷的日子，少爷把猫和那些东西，都留在了那里。

晚上，成叔经过少爷的房间时，门开着，里面却漆黑一片。

他以为少爷不在，便想进去帮他把窗户关好。

刚走进门，就听到了少爷的声音。

他坐在窗边的椅子上，看着满天星光，声音平静得让人心慌，

“成叔，我把猫送回去了。”

成叔没说话，只是站在那里。

少爷沉默了很久，又说：

“奶奶走了，这世上，就再也没有人会陪着我了。

“如果有一天，我像她那样也不在了，也不会有人会再陪着它了…’”

“‘它也会……和我现在一样…’”

“如果不能一直陪着它，保护它，那不如……现在就让它习惯一个人。

习惯了，就算以后没有我，它或许还能活下去。”

与其让它习惯温暖又失去，不如一开始就习惯孤独。

成叔的眼眶蓦地湿润，他什么也没说，退出房间后悄悄带上了少爷的房门。

后来，少爷还是忍不住偶尔会绕路去那条巷子，远远地，看它一眼。

看见小猫还在，有人偶尔给它喂点吃的，他就那样站一会儿，然后，硬着心肠离开。

不再靠近。

……

俩人都没有再说话，病房里只有仪器轻微的嗡鸣声。

许久，谢聿宁低声问：

“那猫呢？”

“不知道，”成叔摇头，

“那条老巷子后来拆迁了，猫……大概也去了别处吧。”

谢聿宁突然站起来，眼神灼灼地看向成叔。

成叔望向他，眼睛也亮了亮。

和值夜的护士交代了几句，两人便连夜去了司家老宅附近的那片早已面目全非的街区。

他们找了很久。

终于，谢聿宁在一处废弃报亭的角落里，看到了一团脏兮兮的，蜷缩着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