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再一次照进安戈洛环形山的时候，王狸已经在路上了。

猎豹形态下的四只脚掌踩在被露水打湿的火山岩上，发出细微的嗒嗒声。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尽，一缕一缕地缠在蕨类植物的宽大叶片之间，把整片丛林裹成一片朦胧的灰绿色。空气里带着夜晚残留的凉意，混着硫磺和腐叶的味道，灌进肺里有一种奇异的清醒感。

托维尔走在他前面，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在碎石地上拖出一道浅浅的沟痕。石头大猫的速度不快，但每一步都很稳，稳得像是它已经在这个世界上走了两万年，不差这一时半刻。

“昨天休息得不错。”系统108的声音在王狸脑海中响起，“宿主生命值与法力值均已完全恢复。当前经验值33700/64000，距离下一等级还需30300点。背包内现存：治疗药水×4、回蓝药水×4、急速药水×1、阿努比萨斯充能药剂×2。金币余额：2600。”

“一大早就给我报账，”王狸甩了甩尾巴，“你是怕我忘了自己有多穷？”

“提醒宿主合理规划资源是系统的职责。”

王狸没有再接话。他越过托维尔的肩膀向前望去，环形山东侧的崖壁已经从晨雾中显出了轮廓——那是一片连绵不断的火山岩断崖，陡峭得像被斧头劈出来的，崖壁表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裂隙和暗红色的熔岩纹路。最高处大约有两百米，最低处也有五六十米。崖壁上方隐约能看到一片泛黄的天光，那是沙漠地区特有的干燥天色。

“就是那里？”王狸加快几步，和托维尔并肩，“我们从那个断崖翻过去？”

“地势最缓的一段，”托维尔抬起头，绿光眼睛扫过崖壁，“坡度约四十五度，岩层结构为玄武岩与火山凝灰岩交替，理论上可以攀爬。但崖壁表面存在多处岩浆冷却后形成的气孔和裂隙，部分区域稳定性存疑。”

“稳定性存疑，”王狸重复了一遍，“说人话就是——有的石头踩上去可能会塌。”

“是的。”

“行吧。”王狸变回人形，活动了一下肩颈。爬这种角度的岩壁用猎豹形态不太合适——猫科动物虽然敏捷，但陡坡攀爬并不比人形强多少，反而会因为爪子磨损而影响后续的战斗能力。他从背包里摸出那两瓶阿努比萨斯充能药剂看了看，一瓶塞进腰带上的皮扣里方便取用，另一瓶留在背包里。四瓶治疗药水和四瓶回蓝药水各放两瓶在腰间，剩下的和急速药水一起留在背包里。

他把竹筷匕首也摸了出来。这东西的攻击力只有1到3，用来扎人还不如用手指戳，但在攀岩的时候，一把能插进石缝里当固定点的硬物总比空手强。

两人开始攀爬。

安戈洛的早晨并不热，但四十五度的陡坡爬了不到五分钟，王狸的后背就已经被汗水浸透了。火山岩的表面粗糙得像砂纸，手抓上去倒是不滑，可每一块石头都是温热的——不是太阳晒的，是从山体内部传来的地热。越往上爬，那种温热就越明显，到了大约三十米的高度，手掌摸到岩石表面甚至有一种摸到暖气片的感觉。

“这山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王狸一边找落脚点一边问道，“怎么越来越烫？”

“安戈洛环形山东侧崖壁下方存在岩浆活动，”托维尔在他左侧不到两米的位置，石质手指抠进一道裂隙里，整个身体的重量挂在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上，居然比王狸还稳，“距离地表较浅的熔岩囊体在受热膨胀后会形成地表裂隙，释放出热量——热空气上升，加速了崖壁表面矿物的氧化速度，使岩石呈现暗红色。”

“就是底下有岩浆在烧。”王狸给自己的翻译打了个满分。

爬到一半的时候，他的右脚下突然一空。一块脸盆大小的火山岩从崖壁上脱落，带着一连串碎石轰隆隆地滚下去，砸在三十多米下方的地面上碎成几块。王狸整个人挂在两只手上晃了两下，心脏差点从嗓子眼蹦出来。他深吸两口气，右脚重新找到一处裂缝踩实，才敢呼出那口憋在胸腔里的气。

“这块崖壁的表层风化比预判更严重，”托维尔停下动作回头看他，“建议保持三点接触，每次只移动一只肢体。”

“收到。”王狸咬牙点了点头。

爬到大约八十米的时候，崖壁的坡度终于开始变缓。原本四十五度的陡坡逐渐过渡成三十度左右的斜坡，石头的颜色也从暗红色变成了一种介于灰黄和浅褐之间的色——那是沙漠地区特有的砂岩色调。空气里的硫磺味越来越淡，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干燥的、带着细微沙粒的风。王狸抹了把脸上的汗，发现手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淡黄色粉末。

沙尘。从环形山那边吹过来的沙漠细沙。

他加快了速度。最后二十米几乎是用跑的——不是勇，是累的，两条胳膊抖得跟筛糠似的，再不上去他怕自己真的抓不住石头了。托维尔跟在他身后，那条后腿在攀爬时发出的岩石摩擦声比平时更响，但速度始终没有落下。

然后他们翻上了崖顶。

王狸一屁股坐在崖壁边缘的岩石上，两条腿悬在外面晃荡着，大口大口地喘气。晨光已经完全亮了起来，从崖顶向东望去，视野骤然开阔。身后是安戈洛环形山浓绿的史前丛林，蒸汽从温泉池上袅袅升起，魔暴龙沉闷的吼声隔着几十公里的距离隐约传来。而面前——是无尽的黄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