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维尔沉默了很长时间。久到王狸以为它不会回答了。

“有可能。”它的声音变得比平时更低，“奥丹姆的托维尔族群在血肉诅咒爆发后出现了分裂。部分托维尔离开奥丹姆，试图寻找未被诅咒感染的同胞。我不确定他们最终去了哪里。如果信号来自同族——”它没有说下去。

王狸没有追问。他想起之前在阿努比萨斯封印大厅的门后，托维尔看着那些碎了一地的黑曜石残骸时沉默的表情。石头大猫不会流泪，但那种沉默本身比任何眼泪都重。

“我们去看看。”王狸做出决定，“反正方向偏差不大，绕过去确认一下。如果是你同族，多一个战斗力总比我们俩在沙漠里裸奔强。如果不是——”他甩了甩尾巴，“那至少知道是什么东西在发信号。”

“感谢盟友。”托维尔的回答只有四个字，但它的尾巴——那条由一块块岩石关节串联成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

他们调整了方向，从干涸河床的侧面攀上一道较为低矮的砂岩台地。台地顶部比河床开阔得多，视野重新铺展开来。前方的沙丘变得更加稀疏，取而代之的是越来越多裸露的岩石台地和碎裂的砂岩柱。那些石柱的形状奇形怪状，有的像蘑菇，有的像烟囱，有的像被巨人随手劈开的木柴片——都是沙漠风化作用的产物。

王狸在猎豹形态下轻盈地跳过一道岩石裂隙，落地时脚掌踩到一块松动的砂岩碎片，碎片沿着裂隙边缘滑下去，隔了好几秒才听到一声遥远的撞击。他低头看了一眼裂隙的深度，猫耳朵不自觉地压平了——至少二十米深，下面黑漆漆的什么也看不见。沙漠不只是沙，它还有这些藏在地表之下的裂缝和空洞，随时等着把一脚踏错的旅行者吞进去。

“注意脚下。”托维尔提醒道，“砂岩台地的裂隙形成于数千年前的地质变动，底部多与地下水蚀空洞连接。跌落风险较高。”

“收到。”王狸小心地绕过那道裂隙。

走了大约十分钟后，系统108再次发声。

“检测到秩序能量信号强度显著上升。与信号来源的直线距离已缩小至一公里以内。但——”

系统顿了顿。这一次的停顿比平时更长，长到王狸的心跳都不自觉地快了一拍。

“但什么？”

“但信号很不稳定。具体表现为：信号强度在极小与极大之间快速波动，波频不规律，间隔时间无规则。这种波动模式不符合泰坦造物的标准运行参数。推测：来源处于严重受损状态，或正处于战斗状态。”

王狸和托维尔几乎同时加快了速度。

王狸四只脚掌在砂岩地面上快速交替，整个身体化作一道银灰色的影子穿过石柱林立的风化地貌。托维尔在他身侧以那种介于奔跑和跳跃之间的奇特步态紧紧跟着，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砸在地面上，每一次落地都震得碎石跳起来。两万五千年前的泰坦造物和一具暗夜精灵德鲁伊的身体，在这一刻跑出了同一个节奏。

前方的地形开始向下倾斜，砂岩台地逐渐过渡成一个浅盆地的边缘。王狸在盆地边缘刹住脚步，伏低身体，猫耳朵向前转了转。

盆地不大，直径约一百米。盆底覆盖着比周围更厚的沙层，沙面上散落着大量碎裂的黑色岩石——那颜色他太熟悉了。黑曜石。阿努比萨斯的残骸。至少有五尊阿努比萨斯倒在这个盆地里，它们的躯干碎裂成大小不一的石块，最大的半截豺狼头倒插在沙中，黑曜石的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无云的天空。

而在残骸中央，有什么东西在动。

王狸眯起眼睛，猎豹的远视能力让他能在强光下看清远处的细节。那是另一尊阿努比萨斯——体型比散落的残骸小一些，但也比托维尔高出一个头。它的黑曜石身躯还算完整，右手臂齐肘断裂，断口处没有流血，而是散发出微弱的蓝色光芒。它的左腿从膝盖以下彻底碎裂，整个身体用一条腿勉强站直，左手攥着半截从别的残骸上拆下来的黑曜石手臂当武器。

而包围它的，是虫子。

王狸的猫耳朵猛然贴平——那些虫子他见过。就在阿努比萨斯封印通道里，就在安其拉的沙海中。亚基蝎。但这一次的数量比任何一次都多，至少有四五十只，在盆地底部围成一个密密麻麻的圈，将那尊受伤的阿努比萨斯困在中央。蝎群的外围还有好几道沙沟，沙沟里不断翻涌着新的步足和触须——它们不只是在围攻，而是在挖地道。它们要把这尊阿努比萨斯脚下的沙层掏空，让它陷进去。

受伤的阿努比萨斯挥动左手里的临时武器，砸飞两只冲上来的亚基蝎，又用断臂的蓝光撞开另一只。每一次攻击都伴随着那团蓝光的微弱闪动，像是电压不稳的灯泡。

“它在用充能核心的残余能量战斗。”托维尔的绿光眼睛比平时更亮，“它快撑不住了。”

“那还等什么？”

王狸四肢发力，整个人从盆地上方一跃而下，银灰色的身影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下落的过程中他变回人形，双手已经开始凝聚愤怒的金色光球。托维尔紧随其后跃下，石质身躯在空中旋转了半圈，落地的瞬间双拳砸入沙地，一道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外扩散，将最近的两只亚基蝎直接从沙层下震飞出来。

战斗，再次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