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的太阳把整片沙漠烤成了一口闷锅。

王狸保持猎豹形态在一道沙丘的背阴面小跑着前进，四只脚掌踩在滚烫的沙粒上发出极轻的沙沙声。距离他们翻过环形山断崖已经过去了大约四个小时，身后那片被绿色覆盖的史前丛林早已沉入地平线之下，视野里除了沙丘还是沙丘。连绵起伏的金黄沙丘在日光下呈现出一种单调到令人眩晕的重复，像是有人用同一块模板把这片荒漠复制粘贴了无数次。

他停下脚步舔了舔鼻尖。猎豹的鼻子比人形敏感得多，但在这片沙漠里，他能闻到的只有干燥。空气里的每一丝水分都被榨干了，呼吸的时候鼻腔像是被砂纸轻轻擦过。他把尾巴甩到身前看了看——银灰色的皮毛上沾了一层细密的淡黄色沙粉，怎么抖都抖不干净。

“后悔了。”他嘟囔道。

“宿主后悔什么？”系统10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

“后悔没带水。背包里只有药水，药水能解渴吗？”

“治疗药水与回蓝药水的主要成分是魔法精华与炼金溶剂，不含人体所需水分。饮用不会导致负面效果，但也不能缓解脱水症状。”

“那你早说。”王狸甩了甩尾巴，“我在断崖顶上还看见下面有好几条溪流来着。”

“环形山东侧山脚确实存在多条由温泉溢流形成的淡水溪流。但宿主当时并未询问，且行程优先度高于饮水补给。”

王狸懒得反驳。他越过托维尔的肩膀向前望去，前方的沙丘间出现了一道狭长的凹陷地带，像是干涸的河床。河床两侧的沙面上露出几块被风沙打磨过的黑色岩石，表面光滑得像镜面——那是几千年的沙粒反复冲刷才能磨出来的质感。

“托维尔，那个方向对不对？”

托维尔停下脚步，绿光眼睛扫过那道干涸河床的地形。它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在沙地上拖出的沟痕比之前更深了——沙地的阻力比碎石地更大，对它来说消耗也更明显。

“方向符合预期。”托维尔的声音依然沉稳，“前方干涸河床的走向为东北-西南，与奥丹姆方向偏差不超过五度。沿河床行进可节省约一小时的攀爬时间。但需注意——河床两侧的砂岩结构存在塌方风险。”

“又是塌方。”王狸叹了口气，“我算是发现了，跟着你走路，不是爬悬崖就是躲塌方。”

“这就是安戈洛环形山与奥丹姆之间的真实地形。泰坦在设计哨站通道时选择了地下路线，地表路径从未被优化过。”

王狸没有继续抱怨。他从沙丘背阴面跃下，四只爪子沿着沙坡滑下去，落地时扬起一小片沙尘。托维尔跟着滑下来，沉重的身躯在沙坡上犁出一道更深的沟。两人沿着干涸河床的边缘继续前进，脚下的沙地逐渐被风化的砂岩取代，踩上去不再往下陷，倒是轻松了些。

河床两侧的岩壁越来越高，从最初的半人高渐渐升到两人多高，像是走进了大地的裂缝。岩壁上布满了层次分明的沉积纹路，一层灰黄、一层暗红、一层淡褐，像是一本摊开的石头书。王狸抬头扫了一眼那些纹路——他不懂地质学，但他知道这是几万年甚至几十万年的沉积层。

“宿主。”系统108忽然开口，语调比平时快了一拍。

“检测到什么了？”

“再次检测到秩序能量波动。来源方位与之前在断崖顶部感知到的方向一致——东北偏北。信号强度高于此前探测值，推测因宿主正在接近来源。初步判定：能量波动特征与泰坦造物匹配率超过90%。但具体身份与状态无法精确判定。”

王狸停下脚步，猫耳朵向前转了转。猎豹形态下他对能量波动的感知不如人形敏锐，但系统提示之后，他确实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感——不是声音，不是气味，而是在胸口深处某个位置微微发麻，像是有人用极细的针尖在那里轻轻点了一下。

“托维尔，你感觉到了吗？”

托维尔的绿光眼睛明灭了一下，石质面孔上那双发光的瞳孔比平时更亮了一些。

“已感知。秩序能量的信号更加清晰。方向——东北，距离——仍难以判定。但信号中存在异常成分。”

“什么异常？”

“可能是信号来源本身处于能量不足状态，也可能是地形的遮挡造成了波频干扰。”托维尔顿了顿，“也可能是——来源不止一个。”

王狸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转了一遍。来源不止一个。在这片鸟不拉屎的沙漠里，在距离奥丹姆还有上百公里的地方，有两个或更多泰坦造物在发信号？他想了想安戈洛环形山里的那些遗迹——托维尔残骸、阿努比萨斯残骸、被虫族分泌物腐蚀的封印石门。泰坦的秩序网络遍布整个卡利姆多，有泰坦造物落在沙漠里也不奇怪。但奇怪的是时间点。现在距离泰坦离开艾泽拉斯已经过了两万年以上，什么样的泰坦造物能在这片沙漠里独自存活这么久？

“会是你同族吗？”他问托维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