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起源之路石板在脚下延伸，王狸和托维尔沿着这条两万年前的泰坦通道又走了整整一天。

沙漠的黄昏来得突然。太阳沉入西边沙丘的背后，天空从炽白变成深橙，又从深橙迅速褪成暗紫，整个过程不到二十分钟。气温开始急剧下降，白日里能把脚掌烫出水泡的沙地，现在踩上去冰凉刺骨。王狸保持着猎豹形态，银灰色的皮毛在暮色中被染成了一种奇异的淡紫色，尾巴有一下没一下地甩着。

“前方。”托维尔忽然停下脚步。

王狸顺着它石手指向的方向望去。在最后一丝天光的映照下，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模糊的轮廓——那是一道横亘在沙漠中的断崖，崖壁陡峭如墙，东西延展望不到尽头。崖壁上方隐约能看到几座塔楼的剪影，尖顶、方座，典型的泰坦建筑轮廓，在紫色的暮色中沉默地矗立着。

“奥丹姆外围防线。”托维尔的绿光眼睛比平时更亮了几分，声音里少见的带上了一丝波动——那是一种在漫长沉默之后终于触碰到归途的震颤，“托维尔哨卫塔。建筑风格完好。没有坍塌。没有火光。没有虫族污染的痕迹。”

它迈开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加快了速度。

王狸紧跟其后，四只爪子在冰冷的沙地上交替踩踏，呼吸在空气中凝结成白色的雾气。越靠近那道断崖，周围的景观就越显出人工痕迹——沙层之下开始露出更多的灰白色石板，有些是散落的泰坦符文碎片，有些是整齐排列的铺路石阶，覆盖它们的沙粒被风打磨成了细密的粉末。道路两侧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根倾倒的石柱，柱身上刻满了泰坦符文，在星光下泛着极微弱的蓝色荧光。

他们沿着一条被风沙半掩的石阶攀上崖顶，一座完整的托维尔哨卫塔矗立在眼前。塔身由砂岩砌成，高约二十米，塔顶呈阶梯状逐层向内收缩，每一层的边缘都刻着托维尔族群的几何纹路——那是托维尔特有的建筑装饰，粗犷而有力。塔身表面有明显的风蚀痕迹，但整体结构完好，没有任何战斗留下的伤痕。

“这里还在运转。”托维尔的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它抬起石手按在塔基的一块符文石板上，绿色的能量纹路从掌心中涌出，沿着石板的纹路蔓延。

片刻后，石板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像是回应某种确认身份的信号。

哨卫塔的入口在嗡鸣声中缓缓打开。那是一扇嵌入塔身底部的石质门，门上刻着一只猫科动物的侧面剪影，正是托维尔的面孔轮廓。门内没有火光，但墙壁上的泰坦符文在感应到来者的那一刻自动亮起，散发出柔和的蓝色荧光，照亮了一条通往地下的石阶。

“底下还有空间？”王狸往门内探了探头，猫耳朵向前转了转。猎豹形态下的嗅觉捕捉到了下面飘上来的空气——干燥、清凉，带着一股矿石和古老岩石的气息。

“哨卫塔标配的地下集结点。”托维尔迈步走进门内，“用于巡逻小队休整、物资储存和通讯中转。如果奥丹姆的托维尔仍在履行守护职责，这座塔的地下集结点应该仍然保有基本运转所需的能量。”

石阶向下延伸了大约三层楼的高度，尽头是一间圆形地厅。和地厅里的设施比起来，他们在土灵工事里见过的东西简直像是粗糙的半成品。

地厅中央悬着一颗拳头大小的蓝色水晶，散发出稳定而柔和的冷光，将整个空间照得通明。墙壁上嵌着几排闪烁着蓝色光纹的仪表板，上面跳动着王狸看不懂的泰坦符文数据。厅内摆放着数张石质长桌和几个嵌入墙壁的储物柜，角落里甚至有一口正在汩汩冒泡的泉眼——泉水清澈透亮，水面浮着一层淡淡的光晕，显然经过了某种泰坦过滤装置的处理。

“秩序能量泉。”托维尔走到泉眼旁，单膝跪下，石手探入水中。金色的能量纹路从它的掌心蔓延至整个前臂，那些在长途跋涉中积累的细微裂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开始愈合。片刻后它站起身，左肩那道从肩头延伸到胸口的新裂痕虽然没有完全消失，但边缘变得更加平滑，颜色也从灰白恢复到了接近岩石本来的暗褐色。

王狸变回人形走到泉眼边，弯腰掬了一捧水送进嘴里。泉水冰凉清甜，入口的瞬间一股极其微弱的暖流从喉咙蔓延到胸口，一种温和的滋养感。他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生命值和法力值都跳回了满值，甚至体力也恢复了不少。

“这玩意比治疗药水管用多了。”他甩了甩手上的水珠，转头看向托维尔。石头大猫正站在一台仪表板前，石质手指在符文界面上熟练地滑动，绿光眼睛扫过一排排跳动的数据。

“通讯记录。”托维尔没有回头，“哨卫塔的远程通讯模块仍在运行。我调取了最近的巡逻日志——最后一篇记录是十七天前，由奥丹姆核心区域的中央哨站发出。内容：起源熔炉运行状态正常，第七巡逻小队轮值完成，已交班。”它顿了顿，胸腔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起源熔炉，还在运转。我的同族，还在巡逻。”

王狸看着托维尔的侧脸。那张猫科动物的石头面孔仍然看不出表情，但它那条岩石关节串联成的尾巴在身侧轻轻摆动了一下——这个动作他在安戈洛见过，是托维尔唯一能表达情绪的肢体部位。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走到厅内另一侧的储物柜前，开始做他最擅长的事——翻东西。

储物柜没有上锁，石质柜门轻轻一推就开了。里面整齐地叠放着几件托维尔巡逻兵的备用装备——几块磨得光滑的符文石板、一把砂岩短剑、一个已经耗尽能量的小型水晶核心。

在最里层的柜子里，他翻到了一个巴掌大小的黑曜石小瓶。瓶身刻着托维尔的猫脸徽记，封口处用金色符文带密封着，摇一摇能听到液体的晃动声。

【获得物品：托维尔充能药剂（中型）×1】

“托维尔标准配发的充能药剂。”系统108的声音适时响起，“与阿努比萨斯充能药剂相比，托维尔版本的充能效率更高，适用于更广泛的泰坦造物型号。效果：恢复法力值150点，并附带持续回蓝效果——10分钟内每秒恢复1点法力值。战斗中使用冷却时间5分钟。预估拍卖行售价：1500金币。建议宿主保留自用。”

“好东西。”王狸把充能药剂收进系统背包，又翻了几个柜子，找到了两瓶标准治疗药水——应该是托维尔巡逻队为可能的友军访客准备的物资，包装方式和他从系统商城买的略有差异，但效果相同。他没客气，一并收进了背包。

“宿主当前背包库存：治疗药水×6，回蓝药水×4，急速药水×1，阿努比萨斯充能药剂（小型）×2，托维尔充能药剂（中型）×1。金币余额：2600。”

“总算有点冒险者的样子了。”他自言自语地关上最后一个柜门，走向托维尔。石头大猫已经从仪表板前转过身来，绿光眼睛转向地厅另一侧——那里有一扇紧闭的石门，门框上刻着一组远比哨卫塔本身更为繁复的泰坦符文，符文中央是一只睁开的眼睛图案。

“传送通路。”托维尔走到石门前，石手按在门框的符文阵列上，“哨卫塔与奥丹姆中央哨站之间的短程定向传送通道。状态：激活中。目的地：奥丹姆中央哨站，起源熔炉外围区域。”

“传送一次能省多少路？”王狸问道。

“从当前哨卫塔到奥丹姆中央哨站，直线距离约六十公里。徒步需一至两天。传送通道可在数秒内完成跨越。”托维尔的绿光眼睛明灭了一下，“更重要的是——阿努比萨斯需要通过。沿途始终没有找到可以提供外部充能的秩序能量源，战术记录板吸收沙暴过后的散逸能量不足以完成唤醒。如果能在中央哨站附近靠近起源熔炉，高浓度秩序能量与战术记录板的共鸣效应将大幅提升充能速度。它或许可以更快醒来。”

王狸点了点头。他走到地厅角落里那口汩汩冒泡的泉眼旁，灌满了两瓶水——这里的水含有微量秩序能量残余，虽然比不上充能药剂，但喝了解渴总比干咽唾沫强。然后他变回猎豹形态，甩了甩尾巴，走到托维尔身侧。

托维尔将石手完全按入石门中央那只睁开的眼睛图案上，掌心涌出金色的能量光纹。石门上的符文阵列逐一亮起，从门框底部蔓延到顶部，最后在眼睛图案的瞳孔处汇聚成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束。石门轰然向两侧滑开，门后不是走廊，而是一片纯粹的蓝色光幕——光幕表面流动着密集的泰坦符文，像是无数行在虚空中滚动的文字。

“泰坦传送门。”系统108的声音在脑海中响起，“与宿主在游戏副本中使用的粒子效果传送不同，原始泰坦传送依靠将物质分解为量子态序列，通过符文阵列进行坐标投射与重组。宿主将体验到一段极短暂的意识中断。正常现象，无需恐慌。”

“每次都说正常现象。”王狸嘟囔了一句，四只爪子扣紧地面，和托维尔并肩走进了光幕。

意识中断只有一瞬——和青铜龙那次传送完全不同，没有那种被拉长又弹回的撕裂感，更像是打了一个极其短暂又极其深沉的盹。王狸睁开眼睛的同时，四只脚掌已经落在了新的地面上。脚下的触感是切割平整的灰白色石板，带着微微的温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