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瞳孔在猎豹形态下迅速调整焦距。
眼前是一座远比哨卫塔更为宏大的泰坦建筑群。数十座托维尔风格的砂岩塔楼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巨大的石质广场周围,塔楼之间的廊桥悬在半空中,廊桥两侧刻满了托维尔的几何纹路和泰坦符文,在夜色中泛着幽蓝色的冷光。广场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塔,塔尖直指星空,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蓝色水晶,缓慢旋转,每一次转动都有肉眼可见的光纹涟漪向外扩散。
而在广场上,在那些塔楼之间,在廊桥之上——有身影在走动。
是托维尔!
几十个托维尔。
它们的身高从两米到三米不等,毛皮光滑,四肢完好,步伐稳健而庄重。有的背着砂岩长矛在广场外围巡逻,有的推着满载矿石的推车穿过廊桥,有的站在塔楼下方的符文仪表板前操作着什么。它们的绿光眼睛稳定地亮着,没有忽明忽暗的能量不足迹象,也没有虫族污染留下的暗红菌丝。
王狸站在原地,四条腿像是钉在了地上。他经历了阿努比萨斯的封印大厅、亚基蝎群的围攻、沙暴的突袭、诺兹多姆的时间传送——就是为了到达这个地方。
而现在,终于到了。
“起源熔炉。”托维尔的声音从他身侧传来,低沉而缓慢,每一个字都像是从胸腔深处被推出来的,“还在。同族,还在。”
王狸转头看向托维尔。石头大猫的绿光眼睛直视着广场中央那座高塔顶端的蓝色水晶,整个身躯纹丝不动,只有那条岩石关节的尾巴在身后轻轻地、缓缓地摆动着。
而在他们的影子越过传送通道光幕的那一刻,广场上离他们最近的几个托维尔已经察觉到了入侵者——或者说,来访者。三尊背着长矛的托维尔哨卫从广场边缘快步走来,它们的步伐矫健有力,后腿蹬地时发出沉闷而整齐的石质撞击声。它们的猫科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但绿光眼睛里闪烁着警惕而审视的光芒,形成了包围的姿态。
王狸的猫耳朵不自觉地压平了。但他没有变回人形,而是站在原地。
他保持着猎豹形态的正常姿态——在托维尔的文化里,直视是平等,低头是敌意,保持自然才是尊重。
为首的托维尔哨卫身高接近三米,比托维尔高出整整一个头,胸口刻着一组比格拉尼克那些土灵监工更为繁复的几何纹路。它的毛皮看起来依然光滑,关节处的石质结构也完好无损,但王狸注意到几个细节——它的左手小指根部,灰褐色的石质表皮上隐约透出几道极其细微的褶皱纹理。不是矿石纹路,不是战损裂痕,而是那种他在土灵手背上见过的、柔软如薄石板的细密褶痕。
血肉诅咒。已经开始在这座运转中的托维尔城市里蔓延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为首的那尊托维尔哨卫已经将目光从王狸身上移向他身侧的托维尔。那双绿光眼睛在扫过托维尔身体上遍布的裂纹时明灭了一下,开口时嗓音同样是石质的低沉嗡鸣,但语气明显是打量。
“陌生的同族——我无法在通讯记录中搜索到你的编号。你的躯体伤痕表明你经历了长途跋涉,能量损耗极为严重。但殖民地的现状并没有收到任何关于落单哨卫的报告。”它顿了顿,绿色目光转向王狸,“还有——血肉之躯,站在托维尔的哨卫塔里。”
托维尔往前迈了一步,石质脚掌在灰白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它抬起石手按在自己胸口——那是托维尔族群中表示身份的规范动作,意味着接下来要说的话经得起一切能量检测。
“我是奥丹姆外围第四巡逻哨卫。编号已磨损。曾驻守安戈洛环形山哨站线——于两万年前地壳变动中被埋入地层深处,在近期因地质运动从地层中出露。我对此血肉生物已完成认证——他身上携带着高达80%泰坦秩序能量信号源,身份判定:盟友。”
为首的托维尔哨卫沉默了片刻。它抬起石手,掌心中涌出一道绿色的能量光束,从王狸头顶缓缓扫到脚底。和托维尔第一次被他唤醒时的闪烁不定不同,这尊哨卫的扫描干净利落——绿色光束扫过王狸胸口的瞬间,系统108的存在被精准捕捉到了。
“秩序能量信号确认。与泰坦能量波频重合度——80%以上。与同族提供数据一致。”哨卫收回石手,绿光眼睛里的审视褪去了几分,但语气里仍然带着警觉,“盟友身份,已确认。但盟友必须清楚——起源熔炉是泰坦交付给托维尔族群的职责。我们可以允许盟友在中央哨站休整、补给——但盟友不能进入起源熔炉核心区域。”
“我没有进入熔炉的打算。”王狸终于开口,往前迈了一步。
“我来这里,是想帮它确认起源熔炉和托维尔族群的现状。它想回家——我答应过帮它回家。”他抬起左爪,指了指托维尔。
哨卫将目光重新投向托维尔,绿色眼瞳扫描过它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纹和关节磨损,又低头看了看那条不太灵光的后腿——那条腿现在正稳稳地踩在灰白石板上,没有弯曲,没有颤抖。
“你找到的盟友,值得我们尊重认可。”它喃喃道,然后侧过身,用尾巴朝广场方向做了一个摆动的手势,这是托维尔族群中表示“许可通行”的肢体语言,“请跟我来。中央哨站的治疗室可以为你和同族提供基础修复。至于盟友——可以在广场范围内活动,但不能进入任何标注了封印符文的区域。如果有要事,可以去中央哨站的通讯室提交正式访问申请。”
王狸点了点头,和托维尔并肩跟上那三尊哨卫的步伐。
广场地面每一块石板上都刻着细密的几何纹路,在星光和头顶符文明灯的光线下闪着不易察觉的光泽。空气中弥漫着一种干燥而清凉的气息,与哨卫塔地下集结点里的气味相似,但更加纯净,带着一种若有若无的金属味道。
廊桥上有几尊正在搬运矿石的托维尔停下了脚步,绿光眼睛转向王狸——一个血肉之躯走在托维尔的队列中,对它们来说显然是需要目视确认的异常状况。
在几尊托维尔的手背上,王狸看到了同样的褶皱纹理,比哨卫队长更明显,已经从手指根部蔓延到了手背中央。其中一尊推着推车的年轻托维尔——它的体型比成年托维尔小一圈,毛皮颜色也更浅,看起来像是年幼的孩子——左手小臂上甚至出现了整片石质表皮被柔软褶皱取代的区域,在廊桥灯光的照耀下泛着不该属于岩石的光泽。
但那尊年幼的托维尔并没有停下工作。它只是看了王狸一眼,然后继续推着那车比自己身体还大的矿石,迈着沉重而稳健的步伐朝廊桥另一端走去。
王狸看着它的背影,脑海中忽然浮现出一个画面——那个在阿努比萨斯地道里,手背出现褶皱的年轻土灵,在所有人都停止动作的时候,第一个站起来往篝火里添木头。似乎不管是在高山还是沙漠,无论是在土灵还是托维尔族群里,那些被诅咒最先触碰的年轻者,都会不约而同地选择用扛起更重的行李来对抗那种未知的恐惧。
“起源熔炉。”他喃喃道,甩了甩尾巴,“两万年了,还在转。”
“起源熔炉的正常运行确实令人欣慰。”系统108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语调一如既往地平静,“但血肉诅咒的蔓延速度或许比宿主预想的更快。自托维尔恢复通讯至今,诅咒已经在你所经的土灵族群中的幼年个体上出现——而这里,在奥丹姆中央哨站内部,同样出现了表皮软化的初期症状。宿主目前的等级在奥丹姆无任何优势……建议迅速补给资源补充应对能力。”
王狸没有回应系统的建议。
他只是沉默地跟在哨卫队长身后穿过廊桥的阴影,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在他身侧,托维尔的绿光眼睛直视前方,石质脚掌踩在灰白石板上,每一步都发出沉闷而坚定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