休憩室里的符文灯光在托维尔的话音落下后，沉默了很久。
王狸坐在砂岩平台上，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那把托维尔训练匕首的握柄。托维尔族群的现状像一块石头压在他胸口——四十六尊。二十六尊出现血肉诅咒症状。五尊已在静止修复舱中等待诅咒扩散。幼年体只剩两尊。
而起源熔炉，那台泰坦留下的最高级别锻造设施，能修复托维尔和阿努比萨斯的结构损伤，能把阿努比萨斯的断臂重新铸造得比旧件还强上百分之七——却无法破除血肉诅咒。
“系统。”王狸开口，声音在狭小的休憩室里显得格外清晰，“你上次说，血肉诅咒一旦深入核心就不可逆。但你也说，趋近于零——不是零。”
系统108没有立刻回答。但那种沉默王狸基本已经熟悉了——不是故障，不是无话可说，而是它在权衡。每一次涉及到血肉诅咒的话题，它都会停顿。不是因为它不知道答案，而是因为它知道答案，却不确定该不该说。
“宿主。”系统108终于开口了，语调比平时慢了整整一拍，“我上次提到的‘在秩序体系之上的力量’，指的是一种在艾泽拉斯诞生之初就存在的能量源。它不是泰坦创造的——恰恰相反，泰坦正是因为感知到了它的存在，才将艾泽拉斯视为宇宙中最重要的星魂。”
“它现在的名字，宿主应该不陌生。”
“你的意思是...”王狸的瞳孔微微收缩。
“永恒之井！！”
当他说出这四个字的时候，休憩室角落里那口微型秩序能量泉的汩汩声忽然变得格外清晰。托维尔的绿光眼睛转向他，阿努比萨斯新铸的右臂微微颤动了一下——它们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名字。
“是的。”系统108的声音平稳了下来，像是在进行一场准备了很久的汇报，“永恒之井是泰坦阿曼苏尔将亚煞极从艾泽拉斯地表扯出后留下的伤口。那是艾泽拉斯星魂的奥术能量外溢形成的湖泊——不是泰坦注入的，而是星球本身的力量。在秩序体系的框架内，血肉诅咒是由上古之神注入的熵能序列，将秩序的泰坦造物推向无序的血肉形态。逆转这个过程，需要将熵增反转为熵减——需要一种比上古之神的熵能更强大、更纯粹的能量源。”
“永恒之井符合这个条件！”王狸接过话头。
“完全符合。永恒之井的奥术能量是艾泽拉斯星魂的本源力量，其能量密度远超任何已知的泰坦设施——包括起源熔炉。理论上，如果能将永恒之井的能量与米米尔隆的泰坦科技结合，可以制造出一个‘诅咒消解矩阵’——一个能够从信息层面覆盖血肉诅咒编码的装置。原理类似于用更强的信号覆盖干扰信号。”
“米米尔隆？”王狸皱起眉头，“你说的是那个守护者米米尔隆？奥杜尔的那个？”
“准确地说，是诺甘农力量的持有者，负责创造发明。他是泰坦守护者中最杰出的工程师，意志熔炉和起源熔炉的核心设计者。他对泰坦科技的理解远超其他守护者。要制造能覆盖血肉诅咒的装置，他的技术是不可或缺的。”
王狸从砂岩平台上跳下来，赤脚在石板上走了两步，脑子里飞速转着。
永恒之井，米米尔隆。
一个是艾泽拉斯最强大的能量源，一个是泰坦守护者中最聪明的大脑。这两样东西结合起来，确实能做到起源熔炉做不到的事。
“那还等什么？”他转过身，看向托维尔和阿努比萨斯，又看向自己意识深处的系统，“我们现在在奥丹姆，托维尔的起源熔炉就在旁边。永恒之井在卡利姆多中央，至于米米尔隆——他在奥杜尔，在诺森德，虽然远，但也不是去不了。我们有一群泰坦盟友。有托维尔，有阿努比萨斯，有土灵——我答应格拉尼克会把线索带回去。这些难道还不够吗？！”
他说完这番话，休憩室里陷入了短暂的安静。托维尔的绿光眼睛稳定地亮着，看不出表情，但它那条岩石关节的尾巴轻轻摆动了一下。阿努比萨斯的豺狼面上蓝光微闪，发出的声音比以前更清晰了：“盟友的计划具备理论可行性。但需要更多信息支持。”
“这就是问题所在。”系统108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个调，不再是那种公事公办的冷静，而是带上了一丝难得的急切，“宿主，你没有意识到这个计划的风险有多大。我现在告诉你，不是因为我认为时机成熟了——是因为我知道，就算我不说，你也会自己去找答案。与其让你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乱闯，不如我提前告诉你全部的后果。”
它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又像是在平复某种不属于机械的情绪波动。
“永恒之井是艾泽拉斯星魂最直接的体现。任何对它的过度利用，都会引发连锁反应。宿主在编年史中读过——上古之战中，伊利丹曾从永恒之井中取了几瓶水，倒入海加尔山顶的湖中，创造了第二个永恒之井。仅仅是那几瓶水，就引发了暗夜精灵的分裂和后来的天崩地裂。而我们要做的不是取几瓶水——是直接利用永恒之井的庞大能量来驱动一个覆盖整个卡利姆多的诅咒消解矩阵。这种规模的能量调动，必然会被各方势力感知到。”
“哪些势力？”王狸烦躁的挠了挠头，疑惑问道。
“第一，萨格拉斯。”系统108的语气沉了下来，“在当前时间线，萨格拉斯正在宇宙中苦苦寻找艾泽拉斯的坐标。上古之战尚未爆发，萨格拉斯还没有通过永恒之井的波动锁定艾泽拉斯的位置。但如果我们主动调动永恒之井的能量，那等于是往漆黑的海面上发射一枚照明弹——燃烧军团会立刻发现我们的位置。宿主，你准备好面对燃烧军团了吗？”
王狸没有说话。他想起了编年史里记载的上古之战——成千上万的恶魔涌入艾泽拉斯，荒野众神战死，守护巨龙被腐化，暗夜精灵帝国分崩离析。那场战争打了一万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