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系统108继续说，“洛肯。当前时间线，洛肯已经被尤格萨隆腐化，正在奥杜尔自立为王。他一直在提防其他守护者的报复，修改了与泰坦的通讯装置，散布血肉诅咒。如果我们启动诅咒消解矩阵，大规模的能量波动会立刻被他察觉。洛肯不会坐视有人逆转他制造的诅咒——因为那意味着他的背叛会被彻底暴露。他会不惜一切代价阻止我们。”

“第三，其他上古之神。克苏恩的监牢就在安其拉——我们从那里被诺兹多姆一脚踢回来，就是因为那里是它的地盘。恩佐斯在深海中蛰伏，等待着机会。如果我们用永恒之井的能量覆盖整个卡利姆多，这些被囚禁的古神不可能没有反应。它们被泰坦囚禁了几万年，一直在等待破绽。一次大规模的能量调动，可能会给它们制造突破口。”

“第四——”系统108的声音忽然变得更低了，“守护者之间的冲突。提尔已经牺牲了。阿扎达斯和艾隆纳亚带着诺甘农圆盘逃到了奥达曼，正在休眠中。奥丁被困在英灵殿，海拉在冥狱深渊。莱失踪了，他的去向连洛肯都找不到。守护者们已经分裂了。如果我们在这种情况下启动一个覆盖整个卡利姆多的泰坦装置，谁也无法预料那些仍然清醒的守护者会如何反应。他们可能把我们当作洛肯的同党，也可能为了争夺装置的控制权而互相开战。”

休憩室里彻底安静了。能听见秩序能量泉汩汩冒泡的声音，和从远方传过来的低沉的熔炉嗡鸣。

王狸站在平台边缘，赤脚踩在冰凉的石板上。他的手指攥着那把训练匕首的握柄，指节微微发白。他知道系统108说得对——每一个风险都是真实的。燃烧军团，洛肯，上古之神，守护者内战。随便哪一个都是足以毁灭整个卡利姆多的灾难。

但他也记得。记得格拉尼克那双映着篝火余烬依然稳定的橘黄色眼睛。记得老土灵临别时说的话——如果你们找到了关于血肉诅咒的线索，不管是治疗方法还是延缓手段，请一定带回来给我们。记得那几个手背长出褶皱的年轻土灵，在所有人停下动作时第一个站起来往篝火里添木头。

他还记得托维尔哨卫队长说过，二十六尊托维尔已经出现了血肉诅咒症状。五尊将自己完全封存在静止修复舱中，等待诅咒扩散。两尊幼年托维尔——那些还在学习期的、看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认真的幼年体——诅咒迟早会蔓延到它们身上。

“我不是要现在就去。”王狸终于开口，声音比他预想中更平稳，“我们现在连永恒之井长什么样都不知道。米米尔隆在奥杜尔，那是诺森德的冰天雪地，从这里过去至少几个月。而且诺兹多姆的警告还在——我们不能在时间线上大动干戈。”

他抬起头，目光从托维尔的绿光眼睛移向阿努比萨斯的蓝光眼窝。

“但这不代表我们要放弃。我们现在知道了一条路——永恒之井加米米尔隆的科技，可以逆转血肉诅咒。这条路很危险，危险到系统108之前都不肯告诉我名字。但知道总比不知道强。我们可以从小处做起——先帮托维尔稳定奥丹姆的局势，搞清楚有多少托维尔愿意跟我们合作。然后想办法从奥丹姆带消息给格拉尼克，告诉他们诅咒有希望。至于永恒之井，米米尔隆——”他顿了顿，“一步步来。”

托维尔往前迈了一步，石质脚掌在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盟友的决定符合战术逻辑。当前优先级：确认起源熔炉运行状态，整合托维尔族群可用战斗力，评估奥丹姆防御体系。诅咒消解计划可作为长期目标，需在地图信息完整、盟友力量充足后推进。”

阿努比萨斯也跟着点了点头。“安其拉-七-四十七同意。核心充能至100%后，我拥有完整的阿努比萨斯战斗数据库。可作为前线作战单位，在后续行动中提供火力支援。”

系统108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王狸几乎以为它死机了。

“宿主。”它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静，但比平时多了一丝几不可察的柔和，“我很清楚我无法阻止你想做的事——从你选择救托维尔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了。所以我选择把这些风险提前摆在你面前，而不是等你到了永恒之井才措手不及。”它顿了顿，“宿主总是走一条不愿意趋利避害的路。但我必须提醒宿主——这条路很难走。比从安其拉走到奥丹姆更难。”

王狸笑了一下。他把训练匕首别回腰间，赤脚站在石板地面上，感受着从微型秩序能量泉里飘来的微凉水汽。

“我知道。”他说，“但我们现在不是一个人了。我们有托维尔，有阿努比萨斯，有格拉尼克和那些在诅咒边缘继续修缮大地的土灵。可能还有——等我们找到方法唤醒那些被封在静止修复舱里的托维尔之后——更多的盟友。”他抬起头，透过休憩室墙壁上那条窄窄的符文缝隙望向远方，“你说永恒之井是艾泽拉斯星魂的本源力量。那这个星魂的力量，难道不应该用来保护它的子民吗？”

没有回答。但角落里那口微型秩序能量泉的汩汩声忽然变得更响了些，淡蓝色的光纹在水面上荡漾开来，照亮了休憩室里所有人的面孔——暗夜精灵的血肉之躯，托维尔的石质猫脸，阿努比萨斯的黑曜石豺狼头。三双不同的眼睛，在符文灯下闪烁着不同的光芒。

托维尔转过身，石质脚掌迈出一步，那条曾被磨损的后腿现在踩得又稳又重。“起源熔炉的运行参数需要进一步确认。此外，三小时前哨卫队长提交了外围防御体系的报表——第七哨卫塔的通讯模块需要更换，东侧冷却塔的激活程序需要三尊托维尔同时注入能量。这些工作可以尽快展开。”

它抬起头，绿光眼睛直视着王狸。

“在前往永恒之井之前，”石头大猫说，“先把奥丹姆站稳。”

王狸看着它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想起诺兹多姆说过的话——“你们踏上了一条不属于你们的道路。”此刻他忽然觉得，也许那条龙说得并不全对。也许这条道路从一开始就属于他们——属于每一个选择在失序的世界里坚守使命、在风暴中继续修缮大地、在被诅咒的边缘仍然对昨天说“本该如此”的造物和凡人。

他们不过是走得远了一些，走到所有被放逐、被遗忘、被掩埋的足迹上，然后发现那些足迹原来一直都在那里，等着有人重新踏上它们，把它们从两万年的沙尘里重新踩出来。

通往这片永烁星光之地的路，从来就没有断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