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广白死了。
这句话像一块冰,猝不及防砸进喧闹的饭桌上,瞬间浇灭了满室的暖意。
崔误善捏着手机的指节泛白,脸上没了半分笑意。
吴予端着酒杯的手僵在半空,酸菜鱼的鲜香还在鼻尖萦绕,却只觉得喉间发紧。
池佑安握着筷子的手轻轻一顿,指尖触到微凉的瓷面,脸上的笑容淡去,眼底却无半分慌乱,只抬眼看向崔误善:“确定?”
“剧团的人刚打的电话,说警方在江向小区发现的尸体,已经确认身份了。”崔误善的声音压得极低,“还有,警方让剧团负责人立刻去市局配合调查。”
话音落,池佑安放下筷子,拿起椅背上的外套站起身:“我去警局。”
“我跟你一起。”吴予立刻起身,崔误善也跟着站起,两人脸上满是担忧。
“不用,你们要安抚剧团的人,别让消息传出去乱了阵脚,周五的演出还得照常准备。”池佑安的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她抬手理了理外套领口,“放心,只是配合调查,没什么事。”
崔母想说些什么,终究只是叹了口气,递过一把伞:“外面还凉,拿着伞,小心点。”
池佑安接过伞,道了声谢,转身快步走出崔家。
门外的晚风裹着雨后的湿冷,吹得她鬓角的碎发微动,她抬手拦了辆出租车,报上市局的地址,靠在车座上,闭上眼。
出租车穿过霓虹初上的街道,二十分钟后,停在市局门口。
池佑安付了钱,推开车门,抬眼看向那栋亮着灯的大楼,门口的警员见她走来,上前询问,得知是话外话话剧团的负责人,便引着她往里走。
八点的市局,刑侦大队的办公室依旧灯火通明,走廊里偶尔有警员匆匆走过,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空气中混着消毒水和淡淡的烟味,透着一股压抑的严肃。
池佑安刚走到问询室门口,就见一个穿着警服的女人快步走来,正是柯欣。
柯欣面上装作若无其事,走到她身边,借着引路的由头,压低声音快速道:“走廊监控拍到点东西,有人见了死者,不过没拍到脸。”
池佑安的脚步微顿,低声询问:“现场有留下什么东西吗?”
“一张蝴蝶卡片,卡片上有折翅二字。”
池佑安抬眼看向柯欣,微微颔首,示意自己知道了,面上却依旧波澜不惊。
柯欣引着她走进一间问询室,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池团长,你先坐,顾队忙完就过来。”说完,便转身走出了问询室,关门前,给了池佑安一个隐晦的眼神。
池佑安坐在椅子上,指尖摩挲着温热的杯壁,目光扫过窗外。
走廊里偶尔有身影闪过,不多时,她便看见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的女人,被警员引着走进了隔壁的问询室。
女人的头发凌乱,眼眶红肿,走路时脚步虚浮,嘴里还低低地啜泣着,正是年广白的未婚妻,陈立夏。
池佑安的目光落在陈立夏身上,看着她那副悲痛欲绝的模样,眸色微沉。
她拿出手机,指尖快速在屏幕上划过,调出原先调查的资料,指尖点在陈立夏的名字上,往下翻,陈谷雨的信息跳了出来。
陈谷雨,陈立夏的姐姐,胃癌晚期,正在福海市第一人民医院接受治疗,治疗费用高昂。
而年广白的名下,不久前刚买了一份大额意外保险,受益人一栏,赫然写着陈立夏的名字。
池佑安的指尖停在屏幕上,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
年广白,话剧团的核心男主,《轮回船》首演在即,他本该前途大好,可偏偏,未婚妻的姐姐身患重病,巨额的治疗费像一座大山,压在两个人身上。
若是寻常人家,怕是早已被压垮,而年广白,选择了买一份意外保险。
若是他死了,陈立夏就能拿到巨额的保险赔偿金,足够给陈谷雨治病。
这个念头像一根细针,轻轻刺破了眼前的迷雾。
池佑安靠在椅背上,闭上眼,梳理着所有的线索。
年广白近日排练时,偶尔会流露出愁绪,只是没人放在心上,只当是首演前的压力过大。
现在想来,那愁绪,怕是源于那笔高昂的治疗费。
他会不会,是为了骗保,选择了自杀?
可若是自杀,现场监控拍到的人又是谁?
池佑安的眉头微蹙,总觉得事情不会这么简单,可目前的线索,都隐隐指向这个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