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时间到了。

福伯准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盏昏黄的油灯——没错，是油灯，不是手电筒。这里的电路似乎老化得厉害，走廊里的灯泡忽明忽暗，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像是某种垂死的挣扎。

“陈先生，请。”

陈颂川跟着福伯穿过迷宫般的回廊。夜晚的古宅比白天更加阴森，风吹过时，木质结构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像是有无数双看不见的手在推搡着墙壁。

餐厅设在正厅。

那是一张巨大的红木圆桌，周围摆着八把太师椅。桌上已经摆满了菜肴，热气腾腾，散发着诱人的香味。但奇怪的是，偌大的桌子上，只摆放了三副碗筷。

习映已经坐在了主位上。

他换了一身衣服，不再是白天的风衣，而是一件深灰色的丝绸长衫，领口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那副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眼神在烛光下显得格外幽深。

看到陈颂川进来，他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坐。”

陈颂川在他右手边的位置坐下。那个位置离他很近，近到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混合着墨香和冷杉味的体息。

福伯站在习映身后，像个沉默的影子。

“尝尝吧。”习映拿起筷子，指了指桌上的菜，“这都是祖传的菜谱，外面吃不到的。”

陈颂川看着满桌的菜，却一点食欲都没有。

这些菜色虽然精致，但摆盘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正中间是一道红烧肉，色泽红亮，但形状却被切成了一个个整齐的小方块，堆成了一座小山的形状，顶端插着一根不知是什么动物的骨头，直挺挺地立着。

旁边是一碗汤，颜色浑浊，上面漂浮着几颗圆滚滚的东西，仔细看竟然像是……眼球？

还有一盘清蒸鱼，鱼头被刻意摆成了朝向陈颂川的姿势，那双死鱼眼直勾勾地盯着他，嘴巴微张，仿佛在无声地尖叫。

“怎么，不合胃口？”习映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着，眼神却始终没有离开过陈颂川的脸。

“没、没有。”陈颂川硬着头皮拿起筷子，手有些抖。

他不敢不吃。在这个地方，违逆习映的后果他不敢想。

他颤巍巍地夹起一块红烧肉，送进嘴里。

肉质酥烂，入口即化，味道确实极好，咸甜适中，带着一种特殊的香料味。但这股香味里，似乎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腥气。

“好吃吗？”习映问。

“好……好吃。”陈颂川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那就多吃点。”习映微笑着给他夹了一块鱼肉，那是鱼眼睛下面最嫩的一块肉，“这道鱼是今天早上刚从后山水潭里捞上来的，很补。”

陈颂川看着碗里那块还在微微颤动的鱼肉，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但他还是咬牙吃了下去。

就在这时，一直站在身后的福伯突然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