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男人——大概是徐清言的爹——一惊：“什么？！王大？哎呀，怎么会这样？”

徐娘子一拍桌子，冷哼道：“还不是你！引来那老东西……”

徐父不说话了，只蹲在门口发呆。过了一会儿，他忽然站起身：“那等他回来，你去盐场叫我，我非得拖他到王大家门口打去！”

说着，就要抬脚出门。应不改十分诧异：他这意思，是还要去盐场？

虽然他也不知道传闻中的扈二爷到底会不会真的来“捉拿”徐清言，但此事确实全是应不改——或者说徐清言的错，他就这么又去盐场了？

果然，徐娘子双目一横，一巴掌抽在徐父脸上：“还去！你儿子不见了！还不快去找！要是给扈二爷他们捉到现行，就是我有三头六臂也护不得了！”

屋外，天色已晚，也不知道熬城是否有夜行的妖物作祟，放任徐娘子和徐父外出，只怕不妥。

应不改想了想，终于显了身形，走进屋内：“我……”

听见儿子的声音，徐娘子如一支离弦的箭，两步冲到了门口，一把抓住应不改的胳膊：“你去哪里了？快骑了你爹的驴，躲进林子里去！”

“……为何？”

“为何？你知道你跟那死骗子学了什么吗？还敢使出来打伤王大家儿子？”

徐娘子的嗓音里带着浓浓的哭腔，“扈二爷不是说过吗？那是野路子，容易入魔，那叫……那叫……”

游仙！

这两个字从徐娘子口中落在地上，有如千斤巨石砸在心上，应不改听见自己的胸中“咯噔”一下。

原来，像徐清言这样有父母，还有学可以上的人，也会沦为游仙。他还以为，像他这样孤身一人、来历不明的才叫游仙。

难道一个人想要成为游仙，如此容易吗？

不等应不改说话，徐娘子忽然神色一凛，从墙上摘下一条短鞭，塞进应不改手中：“快去！等扈二爷来了，我就说你被那个死老头子害了，你莫担心，等捉到他，扈二爷那里自有分辨。”

她又推又搡，应不改□□不知何时多了一匹驴，而那驴呢，也根本不用他发号施令，撒开蹄子就向不远处的林子奔去。

“喂！”

他敲了敲驴子的头，“跑什么？难道你以为，躲进林子，那帮修士就逮不到你了？”

驴子停了下来，颇为不满的喷出一口气，然后一尥蹄子——将应不改甩在地下。

“……”

应不改摔在地下，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它又回头瞅了应不改一眼，露出一口黄牙，似乎是在嘲笑。接着，竟自顾自撒蹄向林中跑了。

应不改大怒，飞身追上去，想要拽住驴子，谁知胸腹忽然一阵剧痛，那断了的肋骨又痛起来了。

这么剧烈的动作，恐怕肋骨已经刺进内脏了。应不改痛得龇牙咧嘴，憋着一口气，硬是靠四肢在地上爬出数丈，眼看距离那驴子奔去的方向近了，他大喘一口气，擦了擦口中溢出的血。

“死畜生……等我逮到你，把你炖了！”

他破口大骂。可这具徐清言的身体，不过是个十来岁的少年，就算已经开了灵脉，也就比凡人的身体素质强那么一点点，他不过骂得大声了点，就忽觉口中又一腥，呕出一大口血 来。

视线逐渐模糊，应不改失去意识前的前一秒，忽然想到那些人口中的扈二爷，突发奇想，要是自己被扈二爷捉了去，他提起谢临风的名字，或许那个人还能看在他心爱的弟子的面子上，放自己一条生路。

不对，那也是放徐清言一条生路。应不改恨恨的想。

……

“小子，你睡了一天一夜，还不醒？”

恍惚中，有个苍老的声音在唤他。

“滚……”

应不改不耐烦的一扬手，“才什么时辰？麂子都没出来呢，打不到猎的。”

那声音怪道：“什么麂子？熬城哪有什么麂子，你醒醒，等明年，我带你去北境，那才能看见麂子呢。”

“……”

终于意识到自己不是在北境山洞里睡回笼觉，应不改“噌”的一下睁开了眼。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老得令他吃惊的脸，褶子叠褶子，一双小眼睛挤在褶子中间，闪着精明而狡黠的光。

那张脸庞出现了一双枯如树枝的手，冲应不改伸来：“嘿嘿，小子，前几日我教你的那几招不错吧？谁欺负你，你就揍他，你看谁还敢为难你！”

应不改一惊，连忙坐了起来，向后退了几寸：“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不是你爹求我教你仙术的时候了？”那老头面露不悦，“我可是把看家本事‘力拔千钧’教给你了，你不给我磕几个头，谢谢我？”

仙术？原来徐清言的灵脉是这老头开的。至于什么“力拔千钧”指的是……一掌把几个小孩掀飞吗？

应不改很想反驳些什么，但是徐清言又抢在他前头开口了。

“可是，别人说，无宗门的野路子，这叫游仙……”

他声音颤抖，像是怕极了。

“临江宗的扈二爷要捉拿我，我会不会死啊？”

“嗐！临江宗？他们每日管理盐道都管不过来，哪有空管我们这穷地方的事？”

老头一拍大腿，“你放心好了，除了仙门魁首和那些盐商、漕运队，连临江宗的门都进不去！这些大宗门说着心怀天下，可不还是整日围着一个‘利’字转？”

“……”

应不改倒是对这句话颇为认同。高高在上如清平宗，也会觊觎千里之外临江宗治下的盐道，归根结底就是为了盐道带来的巨大利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