抖岌的木门被推开,许兰乔和裴璟寒移至门边,齐齐望向门外。
洛京眉心褶皱颇重,那总面无神色的脸上今日却多了几分难以言说的纠结,嘴巴微张,欲言又止。
视线飘过来时还带着无奈。
这气氛有点不对劲。
视线下移,许兰乔才知晓洛京方才为什么要用“领”这个字。
约莫五六岁的幼童站在洛京身旁,正无措的盯着他们。
这可不就是领来的,说不准还要抱着呢。
小肉团子身着洗至浆白的青色短衫,脸上青紫,衣裳裹着泥浆,发丝却出了奇的黝黑油亮。
这么穷苦的日子竟能养出奶膘,许兰乔上下打量着小肉团子。
只见他那肥大袖口上密密麻麻的补丁,无处不凄惨。
澄澈大眼聚焦到许兰乔脸上,一眨不眨,透着不同于同龄人的诡诈,只不过转瞬即逝,许兰乔觉得可能是自己看错了,不过幼童,怎会露出那种眼神。
他手中的风车颤巍晃动,在处处都透着幽暗恶臭的院落中显得摇摇欲坠,好似不知道哪一刻就能断裂。
许兰乔看他的眼神,怜惜中带着思虑。
那幼童声音细弱蚊蝇,整个身子都在抖动,却还是咬住下唇,怯生生的开口:“哥哥呢?”
许兰乔有过数种猜想,也准备好了接受李福爹娘是对不会管教孩子的老夫妇,亦或者是只有个爹,或娘。
辛苦劳作才能把他送进松山书院这等学府,更在脑海里过了遍裴璟寒严刑逼供,去探虚实。
她就连李福爹娘接受不了自己的孩子成为凶手时忽然晕倒该怎么急救的手段都想好了。
可打开门外却是个拿着风车等待哥哥的幼童。
不该是这个样子……麻绳专挑细处断,却也不该断的如此彻底,叫人一点活着的希望都看不见。
许兰乔怔怔的望向洛京。
一时间心态崩,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立场不同,无对错之分。对也是错,错也是对,选择却无法因为对错无分而改变。
黑色飞鱼服被洛京揉搓的仄仄响起,在沉寂中显得有些刺耳。
他眉头轻皱,眼神掠过幼童,出声解释道:“李福爹娘早亡,家中只有一个幼弟。沈虎去抓人的时候,这孩子正被别人伙着打,邻居说他好几天没吃饭,只能出去偷,还竟偷些好的吃,才被人打成这样。”
短短几句话,许兰乔好像看到了这幼童往后的余生。
幼童眼神真挚,慌慌地看向带着他来的洛京,伸手拽住他一侧衣角,问道:“你不是说跟着你,就能见到哥哥吗?”
“我怎么没看见他?”
声音软糯,包裹着哭腔。
许兰乔心脏猛的抽痛,这孩子那么小,今后该怎么生活,唯一的亲人是杀人凶手,哪怕不处以极刑,终生也会在牢狱度过。
这无移是雪上加霜。
她想要上前摸摸小家伙的头,给予他安慰。
可还没跨出半步,就被裴璟寒捉住手腕,那带着薄茧的拇指按压住她脉络,隐约间带着点痛意。
她疑惑抬头,便看到男人眼神示意,那双黑眸向下敛着,谨慎中带着强势的压迫,似乎在和她说有危险,加之男人细微地摇头动作在她眸中无限放大,许兰乔摒气后退移至男人身边。
原本想要伸手的动作陡然停住。
虽有不解,却还是下意识选择相信裴璟寒。
说不上哪里不对劲。
许兰乔被那紧握住手腕的大掌擒的生疼,倒吸了口凉气,却又不敢贸然乱动。
实在受不了就偷偷转动手腕,幅度很小,却也能舒缓半分。
裴璟寒察觉到许兰乔细微的动作,却不知她意图,只是一味加重力度,就好像怕她跑了。
许兰乔差点眼一翻昏过去,早知道就不动了!
那小团子见许兰乔被拦住,立马坐在地上扔了手中风车,哭嚎着喊:“我要找兄长,要找兄长!是不是你们把我兄长抓起来了?你们还我兄长!”
那小团子歇斯底里,还妄想起身撞向许兰乔。
这三个人中,明显只有这个人最好拿捏。
既蠢,又会同情弱者。
这种人最好攻克,他只要稍微用点手段,就能拿捏。继而拿她胁迫,定能得他想要的东西,毕竟,那高个子护他同眼珠子,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许兰乔被小团子哭的心力憔悴,想去哄哄,却怎么都挣脱不了裴璟寒禁锢,恶狠狠剜了他一眼,发觉人家从始至终都不在意她的想法,只能讪讪收回眼神作罢。
裴璟寒右手慢慢移至腰间绣春刀炳,盯着在地上哭嚎着的小孩。
那把绣春刀似乎随时都会出鞘对面前这个幼童下手。
许兰乔不可置信的瞥了裴璟寒眼。
她实在没忍住,踮起脚尖靠近男人,低声道:“你疯了?他还是个孩子,哭不是很正常。你表情温和一点,别这么吓人他就不哭了!”
幼童声音硕大,却无眼泪。
裴璟寒神色颇寒,表情始终没有松懈,冷冷开口,“他有问题。”
许兰乔瞬间头皮发麻,忽略了手腕上的疼痛,追问道:“他一个幼童,能有什么问题?难不成他不是李福的弟弟?”
不过这几岁孩童,怎么可能撒谎。
方才洛京不是也说了,问过邻居确认了是李福弟弟。
幼童撑在地上的手指粗短,蜷缩成团,慢慢移动,想找机会贴近许兰乔。
弓身抓地,指尖深陷污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