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这隐蔽的一幕还是落入裴璟寒眼中,男人偏过身子将手臂护甲移动至小腕。
做好随时动手的准备。
许兰乔握着腰间玉佩,总觉得身后冷嗖嗖的,就好像有双眼睛盯着她。
须臾,她感到脖颈微凉,立马转身探查。
倏地对上双布满血丝的眸子,正紧盯着她,许兰乔顿时身上血液瞬时凝固,心脏漏了半拍,额上冒出丝丝麻寒。
原本躺在床榻上的李福此刻手持银簪在她身后,脑子反应过来,身体却沉重僵硬,丝毫没做出闪躲动作。
瞳孔骤然紧缩,簪子就要落下。
她被裴璟寒长臂一揽,少年刺了空。
许兰乔只觉双腿腾空,瞬间就到了裴璟寒身侧,背靠坚硬的墙壁,脚底碾着污泥青苔,腿像灌了铅不能动弹。
虽被男人裹在身后,可恐惧还是席卷全身每处肌肤,寒意似乎要从她的毛孔蒸腾着爬出来。
她救下的人,又要杀人了。
许兰乔顿时有些迷惘,她不知道自己选择救人的举动到底对与不对。
常自省,穷途明。
做过的事既然无法改变,那就自己承担后果。
李福真的要杀人,那就杀她,反正她都死过一次了,许兰乔在心中想着。
这么伟大的念头都出来了,却没有给予她一丝胆量,手还是忍不住抖起来,她只能硬着头皮强装镇定。
不管是前世巨大惊恐袭击救下的学生,还是这次有“目的性”延长杀人凶手的性命,在危机时刻她的良知永远快于脑子。
裴璟寒绣春刀陡然出鞘,架在李福脖颈之上,周身肃杀之气腾起。
那少年酿跄着往后退了两步,扬起手臂恶狠狠盯着裴璟寒,似乎那把刀悬在别人脖子上。
他冷笑一声,发丝凌乱,声音几近癫狂:“你们这群江山社稷的毒牙,无恶不作的烂人,为什么要将我从河里捞上来!是我杀了李夫子,是我!他赔我一命,我也赔他一命,为什么不让我死!”
他赔我一命,我赔他一命?
这句话被许兰乔敏锐的捕捉到了,此刻困惑打败了恐惧,她看向李福的眼中饱含探究。
李夫子也杀了人?
这个念头一旦崛起,便不可收拾。李夫子那张温和又无奈的面容反复在许兰乔脑海里徘徊,那样老实恳切的人,怎么会杀人?
这背后定然有隐情。
她在男人身后,看到少年视线落至幼童脸上之时,圆目怒瞪,满是不可置信。
他疯狂扭动着身体,想要挣脱束缚,绣春刀在他脖颈上留下几道触目惊心的血口,他却恍若不知。
裴璟寒顺着他膝盖重重踢下,李福这才跪在地上动不了身,正用那双眼睛紧盯着那幼童,像是突然反应过来,眼神由亮到暗,本就凸出的颧骨此刻上扬,那干裂布满残渣的嘴唇撕裂开来,露出极其酸涩的笑意。
看得许兰乔头皮发麻。
李福那原本拿着银簪的手突然颤抖,如筛糠般晃着。
和那日杀害李夫子时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他眸中不再是狠毒狰狞,而是满含绝望,像是被人抽空了最后一丝信念希望。
他喃喃自语:“不是的……他不是的……”
许兰乔躲在裴璟寒身后出声试探:“你家中还有幼弟需照料,为何要杀李夫子,又为何要投河自尽,你可知你若是死了,你这幼弟随时会被别人欺凌!”
裴璟寒眼神也落在少年身上,似乎要在他身上灼出个洞。
洛京从幼童身边离开,利落的将李福羁押,大掌打落他手中银簪。
那银簪滚落到幼童脚边,他趁无人看见,迅速丢了手中风车,用脚边袍子盖住。
幼童并未抬头,他眸子幽沉,小臂轻轻蜷缩着,做好了随时攻击的准备。
看来,李福是要说实话。
那他的任务岂不是落空,既然如此,总要带个人陪他一起死,这样黄泉路上才不寂寞,大人也会夸奖他呢。
“幼弟?”李福面露异色,随即笑了起来,少年神情凄惘,陡然收了笑声,用眼尾冷瞥许兰乔,一字一顿:“我、弟、弟、早就……”
“死、了!”
许兰乔懵了,脑子反应过来发觉大事不妙。
和这两个字同时到来的是那幼童冲跳的身体,他高高扬起从地上捡的银簪,朝许兰乔脖颈刺去,动作快到她都没反应过来,却还是下意识让出半个身体,将裴璟寒往侧身拽了拽,那力气大到她自己都不可置信。
裴璟寒扫过许兰乔一瞬,黑眸中困惑很重。
她这是,想保护他?
这种事的前提,不是该了解下自身实力吗?
“哐啷——”
簪子折断落地的声音在许兰乔耳边划过,想象中的痛感并未到来,有只胳膊替她挡下了那突如其来的攻击。
半只银簪留在裴璟寒小臂上,被护甲挡住,男人按住那幼童的肩膀,从他耳后用力撕扯,一张完整的人皮面具落地,那幼童真实面容吓得许兰乔陡然激灵。
他右半张脸几乎融进了五官当中,让人根本无法想象这张脸最真实的样子。
侏儒人…
对比许兰乔的震惊,裴璟寒显得格外平静,他挥了挥手,几名锦衣卫从院外出现,将人迅速捆绑,声音冷冰冰的没有活气:“带回去,严审。”
院门突然被人冲开,锦衣卫从外横飞进来。
锐利的声音从外面传来,犹如金玉相击,好听的紧:“裴大人好大的官威啊!”
听到这声音,裴璟寒的神色变了,显得整个人疲累至极,许兰乔甚至还从那总是清冷无情的脸上看到了些许烦躁和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