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只敢将这卷宗看到一半,还要说自己不是兰太傅之女?我会信吗?”
“有一事,倒是听说了几分,想必你也知晓,只不过蒙了自己的心罢了。你的兄长没有激起他半分伏法认珠的心思,他将清白看的比儿子的命和他的命更重要。可最后,却没能守住清白。你知道兰太傅为什么甘愿认罪吗?”
裴璟寒的话一字一句将许兰乔压的喘不过气来。
眸光散落,那原本整齐的发丝此刻也有些松动,她动了动嘴唇,似乎在恨男人将话说的如此直白。
“他是为了你可以活!许夫子,你的命是你父亲用清白给你换来的,你必须要将他生前所受的屈辱记下来,好时时警醒自己,照顾好自己的命!”
男人的声响响彻屋内,明明声音不大,可却透过她的身体落到了她心尖之上,一点点吞噬她的血肉。
许兰乔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在下一介书生,本就看不得这血腥味浓重的案卷。并不是因为兰太傅是我的亲人—”
她的话音坚定,似乎从一开始就打定主意绝不认账。
许兰乔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兰太傅如何认罪,为什么认罪,兰萱不愿意去想,可许兰乔从她的记忆中,早已得到了答案。
兰太傅最疼兰萱,为了保她一命,将生平最重的清白扔了。
兰萱虽一直养在外乡,可兰太傅也有不少同僚知道他还有一女。
而她名,却从抄家名单中列除。
兰太傅宁愿舍弃自己一生清白,背负污名,也要让她活着。
所以,她不能死。
哪怕如蝼蚁般缩在角落,也要活下去。
兰小姐为她父兄活着,她替兰小姐为他们活着。
男人那清冷的声音再次从她耳边响起:“李夫子案发现场,你可从始至终没露出一丝一毫的惊恐。如今只是看宗案卷,便身乏无力,眼神空洞。”
裴璟寒随手端起一杯茶递到许兰乔面前。
她本能的将杯盏接过,却手掌一歪,眼见着从她手心滑落,碎片溅了一地。
裴璟寒笃定道:“你,就是兰萱。”
许兰乔盯着地上茶渍,忽地想起兰小姐记忆当中,兰太傅似乎最爱品茶,总是将学生给他的茶叶当做宝贝一样,带回给她品尝。
兰小姐不喜欢茶,觉得苦涩,难有回甘,所以时常在茶艺上糊弄。
她无论犯了多大的错误,兰太傅总是对她宽柔。
她带着父亲兄长的爱活下去,为什么要怕?
就在许兰乔要大大方方承认自己身份的前一刻,系统跳了出来:【宿主,你可千万不要犯傻。这个世界兰太傅犯得是抄家罪责,你若是在锦衣卫面前承认身份,那兰太傅和兰兄长就会再加欺君之罪!】
系统的话让许兰乔瞬间清醒起来,一想到刚才差点犯傻。
她就忍不住想给自己一巴掌。
差点就上了裴璟寒的当,他一定是想让她主动承认自己身份,这样就可以名正言顺把她抓起来。
说不定,兰太傅和兰兄的案子和太子也有关系。
这些人,没一个是清白的。
许兰乔在心中给自己打气,抬眼就看见裴璟寒在用极其诡异的眼神盯着她看,似乎不明白她到底想到了什么,情绪起伏的波动这样大。
她将脊背挺直,淡淡的扫了裴璟寒一眼,目光不屑,还隐隐含着嫌弃:“我不是大人口中那个兰小姐。难不成裴大人也想像审讯官逼迫兰太傅那般,对在下屈打成招?”
“许夫子可真是嘴硬。”
裴璟寒神情略显憔悴,他刻意抚摸杯盏,给她留有一丝反悔的契机,可奈何她的嘴巴实在太紧,撬不开。
金丝楠木上镶嵌着大儒的笔墨,后面忽地响起“吱—”,那是木凳明显移位的声音。
许兰乔浑身鸡皮疙瘩都立了起来,眼神向身侧那处寻去,裴璟寒慢慢朝她靠近,步伐沉而缓。
一只通体雪白的狸奴从屏风处跃出,往着门外奔去,许兰乔这才放下心来。
她…差点就以为裴璟寒是在审讯她,而那屏风后坐着的就是可以判她罪的人!
“今日当真是想和你交心,结果你从始至终不愿意向我吐露一次真言。”
裴璟寒眼神冷冰冰的,嘴角却挂着一丝嘲讽:“你的性子与兰家出入太大,只一点极为相似,犟。”
这种勾心斗角话语上的你来我往让许兰乔极其疲惫,她张了张口,喉中像是被堵住一般,开不了口。
她觉得裴大人为了试探出身份的真实,今日也算做出了犹大贡献,平时的话恨不得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今日却能妙语连珠,成串的出。
到换成她这个爱说话的人哽咽穷辞了。
“没想到裴大人还有如此牙尖嘴利的一面,我还以为和沈大人吵架已经用尽大人毕生所学,没想到是在下见识浅薄。”许兰乔自嘲一笑,讥讽道:“原来大人那是舍不得对沈大人言重啊。”
“倒是对我,一点情面都不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