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声音低沉恳切，眼尾微压，思忖片刻还是没敢放开按着许兰乔的手，他怕松手人就跑了。

裴璟寒道：“我知你气没消，可如今不是闹脾气的时候。”

“我没有在闹脾气。”许兰乔平静的看向裴璟寒，开口道：“是你一直在无理取闹，裴大人。”

“你需要我做什么直说便好，为什么一直跟在我身后，为什么像个小尾巴一样粘着我，总做些没有任何意义的事，说什么想娶我，你可曾问我愿不愿意嫁你？”

“我如今直白的告诉你，我不想嫁给你，你就算用这种不堪的手段逼迫，我也不会如你所愿。你懂了吗？！”

许兰乔气得昏天黑地，腿软头颤，能忍住没骂人已经算是她对裴璟寒嘴下留情了，此刻她只想快快回书院。

她必须好好调整心情。

书院那群嗷嗷待教的学子们还等着她呢。

许兰乔眼神瞥过裴璟寒，尽量让自己目光平静些，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很在意这一夜。

裴璟寒喉间梗住，所有的话都堵在了胸口。

半晌才软了声音，盯着许兰乔求证般道：“我不懂，也不想懂。我只知晓，我非你不娶，许兰乔，你还记得有危险时你会下意识挡在我身前，我被沈玉羞辱时，你也会下意识保护我，我不信你对我半分情意都没有。”

许兰乔推开裴璟寒，表情有些麻木，“无论换成谁我都会那样做。”

她略微疲乏的叹气，刻意躲开裴璟寒投过来的目光，又道：“有什么事你知会我一声，我自然照做，裴大人是掌普通百姓生杀大权的锦衣卫统领，你说的话我自然不敢不听，言尽于此，我不想多说。还有，青竹也还给你，我不要了。”

堵在门口的裴璟寒薄唇微抿，下颚微不可查地绷紧，他指尖冰凉，似是坠进冰窟般。

她好像在说，不要青竹。

又好像是在说不要他了。

可，许兰乔似乎从始至终都没要过他。

裴璟寒的心脏像是被人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带着疼，他面上依旧没什么表情，眼神却骤然一冷，周身气息都压低了几分。

他声音低沉中带着不可磨灭的怒气：“青竹是我放在你身边保护你的，你不能不要她。”

裴璟寒抓住许兰乔手腕，不愿放开。

许兰乔挣扎几下发现不行以后，逐渐放弃，有些萎靡：“我就不要她怎么了？”

“我不想逼你，兰乔，我想好好和你说，可你总是不愿意听我的……”裴璟寒眉心微蹙，平日里冷言冷语的人此刻将姿态放到最低，仿佛这样就能赢得心上人半分青睐。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许兰乔激烈的反驳打断：“我是什么？我是你豢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往哪飞还要听从你的意见不成？裴大人，凭什么你自作多情还要让我陪你演戏！嘴上说着不想逼我，可你做的哪件事不是在逼我？”

她只是不同意嫁他，他就下迷药夺初夜。

裴璟寒被逼急了，眉头深皱道：“你父兄的案子，不想翻了吗？”

许兰乔深呼一口气，又吐出一口气。

裴璟寒又在威胁她！

她取出袖口那枚短刀，放到裴璟寒面前晃了晃，笑容有些讥讽：“这把刀是裴大人你送我的，不如今日就用这把刀来了结我，如何？”

裴璟寒按住许兰乔要开鞘的手，眼神明显下沉，声音粗了几分，“你真是不要命了。”

“我还要什么命？今日，你要么放我出这个门，保证以后不再找我，要么，就杀了我。”许兰乔声音果断坚决，不带留恋。

父兄的案子，又是父兄的案子。

他就只会拿这个来威胁她。

能做出生米煮成熟饭这种举动的男人，就不值得留恋，一丝也不能有。

裴璟寒见许兰乔眼眶猩红，蓄满泪水又高高扬起下巴，往常明媚眸中此刻全是委屈，瞳仁被水雾浸的湿透了。

他便什么话都说不出了。

“我把你送回去。”裴璟寒神色凛然，侧身让路。

“不必。”许兰乔连眼神都没给裴璟寒，转身便走。

回松山书院的路上，许兰乔心情格外烦躁，她步履生风，脚步急促，看太阳的位置她只要快一点，回去应该可以来得及洗漱沐浴。

回院子时正巧路过黄夫子处，男子正欣赏他夫人给绣的荷包，这事黄夫子已经和许兰乔炫耀不止三回。

“许夫子，这么早就起了呀？你快来瞧瞧，前几日没发觉，我夫人竟在这荷包最底下绣了我的字。啧啧啧……我夫人还是太贴心了。”黄夫子精神抖擞，声音中的炫耀忍不住往外溢。

许兰乔实在是没心情听黄夫子讲他的幸福，敷衍着道：“行了啊，老黄，就这荷包，你拿着让我看了四次，每一次都有新的炫耀手段，我就不夸你夫人！”

黄夫子哈哈笑道：“你这小混球！就是羡慕我，我这样的都能找到一个贴心的夫人，你长得俊秀斯文，居然还没寻到可心人。”

“老黄，你能找到嫂子上辈子一定是积了德。嫂子能找到你，也算是上辈子倒了霉。”许兰乔玩笑一句，引得黄夫子更乐了。

他上前两步追着许兰乔道：“过两日休沐，你便随我回家，带你尝尝你嫂子的手艺，她做菜啊，一绝。”

“我不去！”许兰乔摆手拒绝，勉强勾起笑容。

可黄夫子依旧不放过他，不甘心地继续劝着：“你就去尝尝，自己孤家寡人的留在学舍，连口热汤热饭都吃不上，你嫂子知道，估计又要差我给你送饭，连你家那个大块头也带着，我家的饭管饱。”

黄夫子提到大块头，许兰乔一下，想起青竹，头脑更是昏胀起来。

还有青竹，必须送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