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张温润如玉的脸此刻布满了伤痕,一侧的眉骨流着血,嘴角青紫,浓密的睫毛低垂着,几缕凌乱的发丝贴在他饱满的额头上。那个记忆里总是不染尘灰的手,此刻因用力微微泛白,青筋鼓起,骨节上都是伤。受伤的手举起一只崭新的莲花河灯,有几分吃力地递给黎七。
“店铺大都打烊了,只剩这个了。”
他说话时,嘴角扯到了伤口,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一只眼因疼痛微眯起来,反而有种残酷破碎的美。
“赵姑娘,我······”
嘶哑的嗓音贴到黎七耳边,裴清踉跄着倒在了她的怀里,她被突如其来的身体压的差点摔倒,侧头看向裴清苍白的脸,见他额头上布满了隐忍的汗珠,慌乱中艰难开口。
“抱,抱歉,赵姑娘······”
黎七艰难地将裴清带回府,那盏新买的河灯最终也被她随手扔在了街上。
裴清的寝房内,黎七小心翼翼为他擦拭着伤口。擦完脸上,黎七想要解开他的上衣,裴清瞬间绷紧了肌肉,紧紧抓着自己的领口,睫毛微颤。
“赵,赵姑娘,不早了,你歇息去吧,我自己来就好。”
黎七并没有用太大劲,就能掰开他早已失力的手,裴清痛得发出几声隐忍的吸气声,蹙起了眉头。
“裴大哥,你是为了我,是我给你惹了麻烦,这是我该做的。”
裴清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一层层剥开他的衣服,解开腰封和外衣,一个小物件随即掉落。黎七稳稳接住,只见是自己送他的那个香囊。两人都没有说话,黎七自然的将它搁在床边,继续解裴清的衣物。
黎七微凉的手时不时触到他滚烫的肌肤,令他抖得厉害。少年的胸膛清瘦却不单薄,锁骨清晰可见,腹部没有刻意训练的痕迹,而是常年劳动留下的紧致的线条。衣领从手臂上滑落,露出了布满伤痕的臂膀。裴清喘着粗气,身体崩得更紧了,胸口已经凝固的伤口在他的挣扎下再次开裂。
黎七惊呼着拧干水中的帕子,按在裴清胸口。
“裴大哥,别乱动,伤口又流血了。”
裴清伤的不轻,黎七这一按,令他有几分吃不消,痛得闷哼出声。通红的脸别扭地拧向一边,避开黎七的视线,仅留下不知情的耳根,红得让人无法忽视。
黎七收了力道,继续清理着裴清身上的伤口。
盆中的清水换了几道,裴清身上总算看起来没那么可怖。黎七接着为他上药,声音柔得似水。
“裴大哥,这几日你就好生歇着,莫要到处跑了。”
裴清“嗯”了声应下。
第二日大早,黎七早早敲响了裴清的寝房,拿着药膏为他换药。下人将书卷搬到裴清床边的卧榻上。
裴清坐在卧榻的一边,黎七守在另一侧,在榻上的小几上默默地帮裴清磨墨。
他的右手伤得厉害,此刻竟是握笔都难。昨晚的男人得意地指使着家丁,扬言要废了那只挥向他的手,若不是后来夜巡的官兵赶来,说不准自己的手真被废了。
黎七拿走裴清手上的毛笔,温声安抚着他。
“裴大哥,你的手需要静养,你只需开口便是,这几日就由我来代笔吧。”
她心里有底,自己对赵书芊的字迹已掌握八成,他俩又是多年未见,何不在此时借此机会再增进下两人的关系?本想着春闱将近,得先让裴清喘口气,才能留出心思梳理二人的关系,但昨晚的意外却意外地推了她一把。
“多谢赵姑娘,昨晚的事赵姑娘别往心里去,赵姑娘在我心中永远都是那枝出淤泥而不染的清莲。”
黎七拿笔的手顿住,望着裴清动容地笑了,故作羞涩地低下头,轻声开口。
“裴大哥,我根本不在意外人如何看我,我只希望裴大哥别再因我受伤。”
她心中冷哼,惨死的戾气瞬间染红眼眶,心中默念:裴清,我可不做什么一尘不染的莲花,我早就泡在污泥里,烂透了。我是野蛮生长的毒荆棘,我要扎进你的肉里,彻底占有你,粘住你。
裴清见黎七红着眼眶,放下了手中的书卷,认真地对她说。
“书芊,别再把自己当成麻烦,你从来就不是我的麻烦。昨晚我可以直接走掉,可以置之不理,是我想让他吃点苦头,欺负你的人,总得付出点什么代价。”
黎七知道,裴清的偏爱从来就是这么拿得出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