处在工作场合,江灵的神经高度紧绷,压根没空去管身后的陆磊。
“新艺姐,我带你进礼堂参观下。”
“灵灵,我们开完会就过来了,还没吃晚饭呢。”
这一个月来江灵和张新艺见过好几次,先前她都会事先询问是否需要在这用餐,对方让自己不用操心,所以这次就没问。
她侧头,语气略带歉意:“是我疏忽了,我先带你们去餐厅。”
华溪里有许多餐厅,江灵带三人去最近的一处,就在半山腰,不需要开车,但得走几分钟。
陆磊在这期间一声没吭,连手机都没看,他不疾不徐地跟在三人身后。
江灵虽走在前面,却总觉得幽幽的视线在背脊上爬,逼仄,在夜色的掩盖下肆无忌惮地盯自己。
好像在质问,“你为什么不辞职,为什么还要出现在我面前,这么碍眼!”
冰冷的视线盯得她差点连路都不会走,短短几分钟路程,她就跟走了十万八千里那么远。
过往委屈的眼泪在前两次的见面中已经流完,江灵的心即使被冰寒的目光剜得难受,却不会再表露。
她强打精神,好不容易将三人带到餐厅,她刚准备撤,就听见爽朗声。
“灵灵,和我们一起用餐吧。”
韩东豪不仅叫得亲热,还故意把“灵灵”叫得特别大声,生怕有人耳聋听不见。
“不用了”还悬在江灵的舌尖,她又听见张新艺的附和声。
“你为了等我肯定没吃饭,灵灵,你快过去坐,我去瞧瞧今儿有什么新品。”
江灵哪里好意思拒绝,梗着脖子微笑:“好的,我和你一起去。”
韩东豪眼疾手快地将人拉住:“灵灵,你过来下。”
趁张新艺离开的功夫,他专门捡了个不显眼,但又能被陆磊余光捕捉的位置。
陆磊独坐在窗边,脑子里的工作飘没了影,视线有意无意地往侧边瞟。
江灵背对自己,他不晓得对方说了什么,好在能读懂韩东豪的话,这小子左一句灵灵,右一句灵灵,除了夸赞,就是问她什么时候有空,要请她吃饭之类。
不仅一直笑得像在放电,还时不时地拍江灵的胳膊,拍胳膊就算了,还伸手去摸对方的头。
两人看起来亲热得很,不仅亲热,还似乎真有点什么。
陆磊低下视线,端起水杯一饮而尽,似乎特别渴。
韩东豪瞥见张新艺回来,想着戏也做得差不多了,他边往外走,边笑道:“新艺,今儿有什么好吃的?”
张新艺淡淡的余光扫向身侧的江灵,浅笑:“西湖醋鱼,不过是改良版。”
韩东豪明晃晃地朝陆磊睨了眼,西湖醋鱼,他似乎真闻到点醋味。
他故意笑得大声:“哦,咱老板一会可得仔细尝尝,他一向挑剔得很。”
陆磊从没觉得韩东豪这么碍眼过,斜飞一道冷眼。
江灵明显察觉韩东豪的举动有点反常,她先前脑子里装着工作没有及时反应,现在看来,对方似乎是在故意激陆磊。
可他为何要这么做?难道是替自己打抱不平。
但这明显不对,两人的关系一看就很好,甚至并非上下级的关系,而是深交多年的好友。她不过是个陌生人,他怎么可能因为自己和陆磊闹难堪。
江灵来不及多想就被推到座位。
“来,坐吧,”张新艺认为陆磊和江灵也算旧识,就将她塞进里面靠窗的位置,和陆磊对坐。
方形的横条桌约宽一米,江灵一坐下,对面的气息就飘到脸上,比冬日还凉。
有外人在侧,她的情绪被压到底下,面上端得一副风平浪静。
陆磊半靠在椅背,目光似是在眺望窗外,眼角却拢在对面,她的神情里没有局促和苦涩,如同他们是不熟悉的陌生人,但刚才她对韩东豪却笑得很开心,回话的时候也认真地看对方......
他的指尖轻敲,屈紧的腿缓缓松开。
被桌下的腿一碰,江灵下意识地颤了下,背不经意绷直。
怕被张新艺瞧出端倪,她缓缓落下肩,装作很专注地听对方讲话,但压下的情绪明显有了松动的迹象。
他在做什么?不小心碰到了?那他为什么还不把腿收回去?
陆磊本就话少,一直没插进三人的聊天,在一旁像个石头柱子。他查阅邮件,回复消息,对三人的话倒是一字不漏。
对江灵的反应也没有丝毫放过。
正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韩东豪对陆磊的小动作看得格外带劲。
光天化日之下,冰块都敢一本正经地伸出腿调戏江灵,自己不过就当着他的面和对方说了两次话,他就这么耐不住!
韩东豪在心里笑开了花。
明明是一桌,三个人各怀心思,只有张新艺在认真地谈论食物。
“灵灵,我随便点了几样,要是你不喜欢,一会再重新点。”
“新艺姐,你看着点就行,我不挑食,” 桌下的腿没有丝毫退回的迹象,江灵不露痕迹地把自己的双腿往里侧挪。
“也是,你不仅不挑食,还总是吃得很香呢。”
韩东豪虽瞥不到江灵的动作,但从她微倾的上半身能推测得出来,两人的腿在桌下如何进行着一场交锋。
他竭力压制勾到天际的唇角,欲盖弥彰地清了清嗓子:“就是,灵灵在济州岛也吃得很香,真是有口福呢。”
“口福”两个字落到江灵耳中,端端地有些刺耳。陆磊总让她吃,还说她吃什么都很香,尤其在床上。
她很容易就联想到韩东豪在打趣自己,那刚才他故意当陆磊的面示好又是什么意思?还有陆磊为什么要把腿伸过来,还没有收回的意思?
莫非他们在打什么赌?
打赌......江灵莫由得一阵厌烦,自己好像一颗被玩弄的棋子,可以任人拿捏。
但自己凭什么要被拿捏?她付出真心,甚至孤身一人来异地找他,但他冷漠,无动于衷,自己再度痛苦,而始作俑者什么事都没有?!
江灵越想越气,一股火腾腾就从胸口爬起,爬到眉毛,快烧干她的理智。
但有外人在场,她不能表露出半分情绪,语气带着习惯性的平和:“韩先生说笑了,我哪里有什么口福,山珍海味对我来说和市井小吃没什么两样,都只是可以饱腹的食物。”
饱腹的食物?陆磊微微收回视线,目光落在侧垂的睫毛。
神情看上去很像在思考这句话的意思。
由于陆磊本就少言寡语,所以他即使没和江灵说话,张新艺也未察觉不妥,她笑着接过话:“什么都吃多好,每样食物都有它独特的味道。”
江灵抿唇一笑:“自然,没有必要留恋一种味道,各地美食无数,今天吃山里跑的,明天吃海里游的,什么都试试才快乐呢。”
韩东豪倒没料到有关食物的话题到后面完全变了性质,他迅速往下瞟,陆磊的腿没有收回,可江灵的面上也没有一丝波动。
看起来冰块很特像是被嫌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