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年时间，小女孩变成了贺莯卿，说起自己名字不用在思考，古灵精怪的小模样，身高长到了宋燕卿的腰间。

贺莯卿惊讶于在病房外看到宋燕卿，开口说：“教练你怎么在这？”这是她们第一次除了跆拳道馆以外且贺瑜在场的地方遇见。

宋燕卿捂住贺莯卿的嘴，拉她远离了病房门口，偷偷摸摸的说：“嘘，小孩子不该问的就别问，这是秘密，我们就当不认识，听懂了吗？”

宋燕卿不是在商量，她是在威胁。

贺莯卿习惯了宋燕卿神神秘秘的，说话说一半，问题问一半，这是她们的聊天方式，就像是对暗号，分上下句。

“那我能进去吗？”贺莯卿手指比划出人行走的姿势，类似小偷小摸的样子，黑溜溜的瞳孔转了一圈。

“你先进去，我后进去。”

贺莯卿悄悄推门，半个头卡在门缝里，使劲推，发现似乎有东西抵在门的后面，她只能从夹缝钻进去，狗洞般大小，冬天的衣服本就厚实笨重，进去显然困难。

宋燕卿看着贺莯卿奇怪的扭动着屁股，轻唉一声，拍了一下后脑勺：“忘记把椅子推远一点了。”

钻门的动静吵醒了躺在床上闭目养神的贺瑜。她以为有人在破门，起身瞧见是贺莯卿，四目相对，贺莯卿通红的小脸，尴尬一笑。

“你怎么来了？亲亲。”贺瑜担忧的问。

狗爬式进去后，扑到床边，打量起贺瑜的模样，哭唧唧的说：“妈，你没事吧，徐佳阿姨告诉我的时候，都快吓死我了。”贺莯卿将头埋入被子里，像个嗷嗷待哺的奶娃娃。

贺瑜浅笑着，摸着她的头发：“我没事，我这不好好的。”

“你是不是又不吃饭，昨天又喝酒了？”贺莯卿抬头，水汪汪的眼睛看着贺瑜，说话凶巴巴，小孩模样，大人口气。

“让你担心了，对不起啊，亲亲。”

“下次再这样的话，我就把你捆在家里。”

“不会了，不会了。”贺瑜笑着摇着头，抱紧自己，装出害怕的模样，逗乐了贺莯卿。

演员二号该登场了。宋燕卿轻轻敲门，贺莯卿知道她要进来，就去把门口的椅子搬走，嘴里嘀嘀咕咕，说：“到底是谁放在这里的。”

教练说装着不认识，贺莯卿要开始演戏了，九岁小孩的第一场戏。

不过先装的是宋燕卿，从门口进来后，径直走到里面，把椅子搬到病床前面，坐在上面。贺莯卿小脑瓜子脑补的一系列台词，都没来得急说出口，就见教练一声不吭从面前的走过去，像走进自己的卧室一样的熟练。

宋燕卿先入为主，双手抱于胸前，冷脸挑眉看着贺莯卿，给她使了个眼神，示意别出声，话是问贺瑜的。

“这小孩谁啊？”

“我的女儿，亲亲。”

贺瑜没说出口贺莯卿的大名，她心虚，怕宋燕卿误会。

“你结婚了？”

“是啊，丧偶带个孩子。”

“那你这还挺辛苦。”

“不辛苦，我现在很幸福。”贺瑜摸着贺莯卿粉扑扑的脸，无比坚定，镇定的说。

丧偶带娃，装的挺辛苦的，既然要装就继续装，宋燕卿在心里想。宋燕卿早在三年前，就知道了贺莯卿是贺瑜的养女，但贺莯卿不知道。

话都说到辛苦，难免要上演一场家庭伦理剧，亲戚间互相客套的话，贺瑜慈母般的笑容，拉着贺莯卿的手：”亲亲，叫宋阿姨。”

贺莯卿在贺瑜面前还算乖巧，露出腼腆羞涩的表情，她不喜欢这个陌生的称呼，很别扭，但不得不为教练装一下：“宋阿姨好。”

“你好。”宋燕卿装起了高冷，面不改色，表现出对于小孩子的出现和贺瑜结婚丧偶并不在乎，没抬头，直盯手机，坐在椅子上发消息给袁元催促她的早餐。

宋燕卿：［早餐呢，放到导诊台就可以了。］

袁元：［马上到，连学姐都不让我见？我好像变成了一个外卖员，这合适吗？］

宋燕卿：［下次。］

袁元：［你有鬼，宋燕卿。］坏笑.jpg

贺瑜见宋燕卿突然冷着脸，她倒是觉得奇怪了，就问宋燕卿：我记得以前挺喜欢小孩的”

“那你记不记得，我说的是喜欢自己的小孩。”

贺瑜沉默不语，心里不是滋味，低头摸着贺莯卿的小手指。

而坐在床上的贺莯卿，晃动着双脚，在心里嘀咕：“我还在呢，教练说不喜欢我，哭唧唧。”她又看看贺瑜。

“大人真奇怪。”她又想。

她从来没有看过妈妈会像一个犯错的小孩一样，低着头沉默，问而不答，只有自己会这样，奇怪的氛围，总让她觉得这两人有猫腻，但说不清是什么，小眼睛转了转，对于九岁的小孩信息量太大，她想不明白，只能哄哄贺瑜。

两个女人外加一个小机灵鬼，待在一个只听得见宋燕卿手机打字的房间里，宋燕卿看到袁元的发来的最后一条消息，勾唇笑了笑。抬头见贺莯卿直接坐到了贺瑜怀里，互相环抱着，说着悄悄话，笑容嘎然而止，明显她是吃这个九岁小孩的醋了。

“不用上课？”宋燕卿是在问贺莯卿，想让她离开，找了个借口。

“亲亲啊，你是要上课了。”贺瑜以为宋燕卿是在问她，温柔提醒着贺莯卿。

贺莯卿在与宋燕卿相处的三年里学会了她的潜台词。比如说，“没吃饭啊。”就是说她动作不到位。“沙包真新”就是说她不努力。她收到信号，一边贴心的叮嘱贺瑜要注意休息，要记得吃饭，一边脚步不停地往门口走，以免被人催促。

“我去上课了，妈。”

“好～那你注意安全。”

出门前，贺莯卿小手高举过头顶摇了摇，是在给宋燕卿说再见。

贺瑜看到了这个奇怪的小动作，她没见过贺莯卿会用这个方式跟她说再见，手势的方向也不是面向她，而是坐在椅子上的宋燕卿。宋燕卿闲来无事依靠在椅子看着手机，“嗯”了一声。

“难道她们认识？”贺瑜想。细想一下，怎么可能认识，贺莯卿只不过是一个九岁的小孩子，宋燕卿表现的很陌生。唯一怀疑的一点就是宋燕卿对于她丧偶带娃没有惊讶，只是随意问问。她能有什么反应？难不成要生气吗？哭在她的面前？质问她？贺瑜板着脸，呆坐在床上，暗自苦笑。

“外卖员”袁元的早餐准时送到。很听话，放在了医院的导诊台，没有打扰宋燕卿。她给宋燕卿发了消息。

袁元：［外卖到了，你知道护士刚才说了什么吗？］

宋燕卿：［说了什么？］

袁元：［说什么外卖放在旁边的椅子上，我很像外卖员吗？］

宋燕卿：［挺像，元/员，结尾音差不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