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瑜走后,一个健全的病人得了失心疯,宋燕卿独自待在病房里一晚上,就像当初躺在只有一个人的酒店床上。她佝偻着身体,坐在病床上,细嚼慢咽,吃着她吃剩下的早餐,是冷的,但没梦里的冷。梦的真实感直到清醒过来后,手都还在颤抖,她眼眶湿润,眼泪一滴滴的混合在早餐里,现在是她的晚餐。
她试图安慰自己:“她肯定有事,所以才突然离开的。”低声哭泣。哭着吃,哭着睡。
隔天一大早,宋燕卿从病床上被护士叫醒,咋咋呼呼的问她“需不需要续费?续费一天3000。”
宋燕卿迷迷糊糊着睁开眼,护士就杵在她面前,瞪着大睛,似乎在审视犯人。她突然脸颊绯红一片,掀开被子,穿上自己的大衣,着急忙慌的找着床底下的鞋,尴尬的说了一句:“不用了。”
“这年头,居然还有人喜欢睡病房。”护士嘀嘀咕咕走向门外,不时回头看着宋燕卿,上下打量,只见她鞋左右脚分不清,护士脸上满是嫌弃。
早上八点,宋燕卿回家换了一身衣服,照样是一身黑色职业西装,一年四季都是如此。有时休息日,会把衬衫换成白色T恤,西装换成卡其色夹克。宋燕卿出门前带了把黑色长柄雨伞,她有个提前预知天气的能力,跆拳道运动员负伤在所难免,风湿痛的毛病就这样落下了病根,下雨天就会隐隐作痛。
冬日凛冽的寒风,带着伤口淌血的刺痛感,加重了宋燕卿手臂上的伤。她一手怀抱着自己的左手臂,一手保持雨伞不被风倾斜。刚踏出小区门口,天空就下起了雨夹雪,雨滴像冰雹一样落在雨伞上,发出清脆的旋律,滴滴答答。
贺氏集团离宋燕卿的家不远,走过几个红绿灯,绕过一个圆形花坛就到了,她把车停在露天的停车场上,撑着伞从黑色大G上走下来,脚步轻快,在雪地里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普通上班族一样,穿过楼下轧道机,刷脸进入等待电梯区域。宋燕卿卡在门口,机器发出滴滴滴刺耳的警报声,最后一波要上电梯的人看着她,尴尬了,她只能麻烦保安大叔帮忙刷卡进入。
“麻烦给我开一下这个门。”宋燕卿冷着脸对安保说,一边从容的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快到九点了。
保安大叔看了一眼门口黑色大G,再看了一眼宋燕卿身上的黑色西装,利落剪裁,严丝合缝的穿在她的身上,量身定做一样。低调哑光面料,熨烫整齐,抬手间丝毫褶皱都看不见,看着价值不菲,不像是普通上班族。
“走吧,我放你进去。”
“谢谢。”
宋燕卿刚过轧道机门口,回过头对着保安,说:“金钱不代表好坏,你这个行为,我完全可以开除你。”
“切,神经病。”保安满不在乎的说。
话完,她走进去只有两个人的电梯,贺瑜穿着格纹西装,黑色西装裤,手上提着棕色手提包出现在她的面前。
贺瑜是从地下停车场上来的,见是宋燕卿走进电梯,她往右边走了一步,与她保持距离。
宋燕卿站到她的左手边,转头就能看到贺瑜耳垂处戴着一个水滴型金色耳饰,点缀着白皙细腻的脖子。
她以前常说,这么好看的脖子,不去学芭蕾可惜了。贺瑜会说:“我这个年纪,还学什么芭蕾,身体都僵硬了。”“那以后我们的孩子可以学。”宋燕卿会这样说。而贺瑜听到会腼腆的笑,娇羞地拍打她的肩膀。
现在,她们只能隔心相望,身侧是万丈深渊。
“昨天,你怎么突然就离开了。”宋燕卿语气平静,就算心里难受,她也舍不得当面跟贺瑜发火。
“我去哪还需要跟你打招呼?”贺瑜轻笑一声。她知道宋燕卿生气了,只有生气的时候,才会这样的语气说话,毕竟又一次突然消失,换做任何人都接受不了。奈何,她继续说着难听的话。
“我是你的贴身保镖,你应该跟我打招呼。”
“那你被开除了,因为我不喜欢顶嘴的。”
“所以你以前喜欢我是因为我很听话?”
电梯不合时宜的到了,宋燕卿用手拦住了贺瑜的去路。侧身凝视着贺瑜,期待对方说一句稍微舒心的话。
贺瑜咬着腮帮子,深吸一口气,向前一步,靠近她,淡淡的说:“我喜欢哑巴。”随后肩膀大力的撞开她的手臂,被撞开的一瞬间,宋燕卿吃力的撇了一下嘴角,咬紧嘴唇,扶着自己的手臂,痛苦的嗯哼了一声。
贺瑜听见声音,如一阵风一样走到她的面前,半蹲在地上,脸色苍白,本来舒展的五官突然挤在了一起,轻声的问她:“你怎么了?”见她咬紧嘴唇,急切得继续说:“到底怎么了,哪里痛啊。”贺瑜慌了。
“如果你喜欢我是哑巴,那我就不说话了,好吗?别生气了。”宋燕卿可怜巴巴的看着她。
“你……”贺瑜被气得说不出话,眼里是掩饰不了的自责,愧疚。
“真的,很笨很笨的哑巴,明明自己生气了,还要让我不生气。”贺瑜在心里轻叹一声。
“你还起的来吗?”贺瑜扶着她的手臂,小动作的摸着,看着表情吃力的宋燕卿问。
宋燕卿乖巧的点点头,没说话。
“果然,她还是会心疼我的。”宋燕卿在心里乐开了花,让她打一道太极的力气还是有的。
“那就走吧。”
宋燕卿仿佛忘记了刚才疼痛,迈着轻快的小碎步,一路跟在贺瑜的后面,贺瑜停,她就在停,贺瑜走,她就走,像只随身携带的小狗。
路过前台,前台小文叫住了贺瑜,贺瑜猛地停住在原地,而宋燕琴背着手伫立在一侧。两人往那一站,就惹来上班的同事驻足拍照。
“贺总,你的热美式。”前台小文笑了笑,一只手托着杯底递给贺瑜。
贺瑜还没伸手去拿,就被身侧某人的手拦截了那杯热美式,宋燕卿偏头看着贺瑜,没说话,指着杯子,通过喉腔共振说着一些外星语,大概只有贺瑜才能听得懂。
“嗯~嗯嗯~嗯~嗯~嗯嗯嗯~”宋燕卿嘴里鼓鼓囊囊,连同表情随着情绪一起变化。
“你不让我喝?”
她点点头。
“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