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知道沈慕寒怎么知道他的口味。也许是在片场观察过他的盒饭——每次有荠菜馄饨的时候,他会多吃几个。也许只是巧合。他不信巧合。
裴烬把馄饨吃完了,粥也喝了大半。胃里暖了,手指不抖了。他把餐盒收好,放进垃圾桶。然后拿起手机,打开沈慕寒的对话框。打了两个字。“谢谢。”看了几秒,删了。又打。“以后不用了。”又删了。最后什么都没发。
他把手机放下,走进浴室。卸妆、洗脸、洗澡。热水冲过头顶,水汽弥漫。镜子上全是雾,看不到自己的脸。他用手擦了一下,露出自己的脸——眼睛下面的青黑又重了,嘴角有一道干裂的细纹。他对着镜子看了几秒,转身出去。
换上睡衣,躺在床上。电视还开着,1900站在舷梯上,看着远处的纽约。裴烬看着天花板,光斑在天花板上晃动。他在想沈慕寒说“你不会”的时候,语气不是威胁,是陈述。像一个人在说一件已经发生的事实。
裴烬翻了个身,面朝墙。墙的另一边,沈慕寒可能还没睡。可能在看书,可能在回邮件,可能也在面朝这面墙。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在想一件事——如果沈慕寒真的不会走,那他会怎么做?不是“如果”,是“真的”。因为他开始觉得,这个人不会走。不是因为他执着,是因为他没有给自己留退路。一个不留退路的人,不会走。
裴烬闭上眼睛。走廊里很安静,隔壁也没有声音。整个12楼都睡了。他听到门口有一点声响,很轻,像是什么东西放在地上。他没有起来看。但他知道,明天早上,门口可能会多一袋早餐。
凌晨两点,裴烬醒了。他拿起手机,看到一条新消息。沈慕寒发的。“晚安。明天早餐放在你门口。”
裴烬看着这行字,没有回。他把手机放回去,翻了个身。窗外的光斑在天花板上慢慢移动。他盯着那个光斑,直到眼睛发酸。
然后他想起一件事——他没有锁第三道锁。不是忘记了,是故意的。他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门口有个人,不是坏人。也许是因为他开始觉得,门外的不是危险。
裴烬闭上眼睛。在睡着之前,他想了一件事——明天早上,门口会有早餐。他会拿进来,吃掉。不会说谢谢。但沈慕寒不需要他说谢谢。沈慕寒只需要他知道——有人在。
裴烬把被子拉到下巴,蜷缩成一团。他想起养父。不是脸,是背。宽厚的、温暖的、背着他在夜里走过长路的背。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那个背了。今晚不知道为什么,想起来了。
也许是太久没有被人放在心上了。
第二天早上,裴烬打开门。地上放着一个白色塑料袋,里面是粥和包子。他弯腰拿起来,关门,锁门。坐在床边,打开袋子。粥还是热的,包子还是软的。他吃了一口,想起沈慕寒昨晚说“趁热吃”的时候,语气不是命令,是请求。
裴烬把粥喝完,把餐盒扔进垃圾桶。站起来,换好衣服,出门。
走廊里很安静,1209的门关着。他看了一眼那个门牌号,走向电梯。电梯门打开,里面没有人。他走进去,按了一楼。门快关上的时候,一只手伸了进来。沈慕寒。他穿着运动服,手里拿着水杯。
“早。”沈慕寒走进电梯。
裴烬看着电梯的数字。“早。”
两人都没说话。电梯到一楼,门打开。裴烬走出去,沈慕寒跟在后面。大堂里已经有几个剧组的演员在吃早餐。林晓看到裴烬和沈慕寒一前一后走出来,嘴里的包子差点掉出来。许诺拉了一下他的袖子。
裴烬走向自助餐台,拿了一杯豆浆。沈慕寒没有过去,直接走向门口。保时捷停在老位置,他拉开车门,坐进去。车子驶出停车场,消失在路的尽头。
林晓凑过来。“你们一起来的?”
“电梯里碰到的。”
“他住你隔壁?”
“嗯。”
林晓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回去了。许诺在旁边喝豆浆,不说话。程诺推了推眼镜,看着裴烬。
裴烬把豆浆喝完,放下杯子。“我去片场了。”
他走出大堂,阳光照在脸上。停车场里,沈慕寒的车位空了,只剩陈屿白的黑色SUV。他上了车,系安全带。
陈屿白看着他。“昨晚没事吧?”
“没事。”
“他有没有找你?”
裴烬沉默了一下。“他在我门口放了外卖。”
陈屿白的手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你吃了?”
“嗯。”
陈屿白没说话,启动车子。山路弯弯曲曲,阳光从树枝间漏下来,在车窗上投下一片片碎金。裴烬看着窗外,想起沈慕寒说“你是我唯一想碰的人”的时候,声音很轻,像怕吓走一只鸟。
“陈屿白。”
“嗯。”
“如果一个人跟你说,‘你是我唯一想碰的’,是什么意思?”
陈屿白把车停在红灯前,转头看着他。“意思是他选了你。不是因为你长得好看,不是因为你对他有用,是因为你是你。”
裴烬看着窗外。“我没觉得我有什么特别的。”
“他觉得有。”
绿灯亮了,陈屿白踩下油门。裴烬靠回座椅,闭着眼睛。阳光从车窗照进来,落在他的脸上,暖的。他在想,也许他不需要理解。也许他只需要接受——有个人,选了他。不是因为他值得,是因为那个人想选。
他睁开眼,看着窗外的山。雾气已经散了,山是绿的,树是绿的,天是蓝的。裴烬看着这些颜色,想起已经很久没有认真看过颜色了。以前的日子是灰的,黑的,白的。今天突然看到了绿色。
不是世界变了,是他的眼睛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