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头突然指向了自己,贾桓面上一乱,立马吹胡子瞪眼吼道:“你不要信口雌黄!我说了,我是来做生意的!再说了,我就掀开门帘看了他一眼,他还能被我看死不成?”
“你与老爷单独相处了,说不定就是趁那时杀害了老爷。还有,就像这位姑娘说的,荒郊野岭有什么生意可做,这都是借口罢了。”晴娘不肯罢休,又搬出明杳方才的说法。
“我在马车里待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你这样说太过荒谬!”
贾桓一敛怒意,忽而笑了,他居高临下俯视伏在尸首旁的晴娘,不怀好意地说:“你当真想知道?看不出你一妙龄女子竟对年纪大到能当你父亲的人如此在乎,可惜啊,他对你可就无情了。”
“你什么意思?”
“既然你们都知道我是做人口生意了,那不妨再猜猜要被发卖的是谁。”
贾桓一语镇住当场,他信步闲庭般在草棚下踱步,观赏众人各异神色。见众人惊疑不定,贾桓狞笑不止,对晴娘说:“就是你啊,你还要给你家老爷哭丧吗?”
晴娘仰头死死瞪着贾桓,双目赤红,两行泪失控流出。
“是不是哪里弄错了,我家老爷最为宠爱晴姨娘,怎么会……”宝司脸色凄然,颇有兔死狐悲的伤感,他几近哀求贾桓收回刚才的话。
“我家老爷绝不会这样对我!”晴娘一怔,手指倏然收紧,攥住遮盖尸首的薄毯。
她扭头,脸庞落下的两滴泪顺势飞出,没入早已濡湿的泥土中。
“哈。”贾桓仰头一笑,视线在晴娘与宝司之间来回打转,审视、了然,“我知道了,莫不是你俩郎情妾意看对了眼,决定寻机干掉碍眼的老货私逃。”
“贾老爷你不能这样羞辱晴姨娘。”宝司连连后退,与晴娘拉开距离。
咔嚓。
树枝被人踩断,不曾想风雨中细微动静竟如此引人注意,对峙的三人,连带着一旁呆然的伶人也看了过来。
明杳缓缓抬脚,尴尬地道歉道:“可否先听我一言?各位是如何断定胡老爷是被人害死的,而非正常死亡呢?”
众人一听,皆是一愣。
是啊,为何就先入为主认为胡老爷是被人杀害的呢?
“你看出什么了没有?”苍潜低声问。
明杳摇头:“这样的事出现得多了,我也就见怪不怪了,没有看出几人与死者有关的秘密。”
“我哪里知道!还不是这妾室一来就说是我害了她家老爷,我气不过才反唇相讥。”贾桓没好气地一挥袖,“也不知这人是吃错了什么药,约我来这儿做生意,我只是赴约前来,今日之事概与我无关!”
“我家老爷身体康健,从未有过什么毛病,怎会突然死亡?定是有人相害,既是你与老爷相约,就属你嫌疑最大。”
晴娘不肯罢休,一口咬死是贾桓所为,宝司也在一旁赞同点头。
“胡老爷……欠了贾老爷银子。”忽地,阵风送了微弱的讯息,伶人开口了。
“你给我说清楚!”晴娘手脚并用,调头猛地扑向伶人,铁爪似的死死捏住其两肩狠狠晃动。
明杳垂手按住晴娘,将人往后拖了拖,扬眉问伶人:“欠钱是怎么一回事?”
伶人不见方才的癫狂姿态,好似胡闹了一通忽而疲软,恢复了印象中的怯弱伶人模样。
他捂住脑袋略一抬头,见明杳当真想知道,自语般低声道:“那日去胡宅唱戏,我看见了。贾老爷领了一帮子人,气势汹汹来讨债,戏也就演不下去了,我只好躲在台子下,无意中看见了。”
说是无意中撞见,实则是趁机偷看想掌握些秘密,来日再谋划算计,捞取利益吧。
明杳并未戳破,几人也心知肚明,压着一肚子火继续听伶人讲述。
伶人偷偷扫了一眼贾桓,仅是触及对方精致华丽的衣摆鞋面便迅速移开,以更细弱的声音又说:“贾老爷当即泼了胡老爷一盏热茶,茶水顺着脖子流进衣襟里,胡老爷一直捂着脖子嚎叫。”
明杳说着“失礼了”,一把掀开覆盖在尸身上的薄毯,再用薄毯裹住手。待做好准备,明杳静静凝视尸首,片刻后微将尸首衣襟下拉。
热茶烙烫出的层层瘢痕自下颌处一直蔓延到胸膛前,伶人所言非虚,若非亲眼所见,定不会知晓。
晴娘凄凄然唤了声老爷,草草看了一眼便不忍再看,捂脸恸哭,而宝司显然是头一次听说此事,瞪眼愣愣看向疤痕,神情不似作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