巨兽说话了，声音比林中啾啾叫个不停的鸟儿们都要好听。

可黑雾听不懂她说的话，只是静静漂浮着。

对方不回答，巨兽也拿它没办法，只好转身继续往林中走。黑雾就这样默默跟在后面，直到在树林深处被一道阵法拦住。

黑雾停住，巨兽已在阵法之中，扭头朝它得意笑了笑，眼睛闪闪发亮：“进不来了吧？”

黑雾依旧听不明白，可是她三两下就跑没了影，它留在原地，频频想起她那个笑，过了好久才后知后觉明白过来——她不想让它跟着，而这里有东西拦住，让它不能再往前。

它身上的黑雾源源不断扩散开来，沿着阵法屏障的形状一点一点覆盖在上方。

阳光突然被黑影遮挡，林中簌簌飞起一片惊鸟，又小又圆的麻雀群叽叽喳喳叫着飞走了。与此同时，一只在暗处伺机而动不知多久的鹰猛然冲出，尖尖的嘴一把叼住缀在末尾飞得慢些的那只小麻雀，闪身又藏入树林中。

麻雀群四散奔逃，黑雾延伸的动作停住，随即缓缓收了回来，又聚成一团浓得散不开的黑色。

巨兽脸上的笑又在它眼前冒了出来。

它不能将这拦住它的东西毁了，虽然它还没见过比巨兽还大的野兽，可这东西应该是她用来保护自己用的，若是被它毁了，万一还有更大的猛兽要来吃掉她，那就不好了。

可是，它要怎么做，才能再见到她呢？

……

常槿刚回到白泽领地，就察觉到大阵忽然有异，想到方才跟在自己身后的那团怪东西，暗道一声不好，她只怕是引狼入室了。

她连忙原路奔回，却见大阵外的黑雾仍旧待在原地，好似不曾动过任何手脚。

她伸手触到阵法屏障，确认阵法无大碍，这才放松了些，疑惑地打量着黑雾，忍不住又问：“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黑雾不知道她为什么回来找自己，可是它怕她又会转身就走，且她一直在尝试和自己说话，它却没办法回应……

眼前的黑雾骤然翻腾起来，聚了又散，散了又聚，不知怎么了。常槿微微伏下身子，警惕着它的动作，好一会儿，却隐约从四散的黑雾形状辨认出些别的东西来。

那是……一群麻雀么？

很快，一团鹰状的黑雾俯冲而下，吃掉了其中一只雀。

常槿看明白了这副场景，却不理解它的用意：“这又是什么意思？”

黑雾继续变换着形状，这一次却变成了白泽，头上有个尖尖角，长长的尾巴甩动着。常槿正惊讶，却见一团大了数倍，却形状怪异的东西扑过去将那只白泽吞吃入腹。

常槿下意识后退一步：“你要吃了我？”

黑雾没听懂，却看懂了她后退的动作，又不安地翻腾起来。想到它一路见到的动物似乎都会对同类放松警惕，于是它又变回了白泽的模样，还努力学着将自身的颜色都调整得和她一模一样。

这次常槿倒是看明白了，这团雾对她似乎没什么敌意，也不知道是该说它聪明还是不聪明，虽然不会说话，却还知道变成白泽的模样来讨好她。

不过也是，一团雾，要如何发出声音来呢？

她正自顾自想着，却听对面那个假白泽突然道：“叽。”

常槿吓了一跳：“你会说话？”

身后的树上落下两只一无所知的小雀，“啾啾”叫着。紧接着就听假白泽也跟着“啾啾”叫了一声。

常槿被逗笑了，见它一双大眼睛盯着自己，像是在期待她继续说些什么，于是故意道：“嗷。”

果然就见它也学着叫道：“嗷。”

常槿想了想，又化作了人形，却从假白泽的脸上看出了震惊的神色，好像她也能变换形态是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情。

但假白泽只是愣了片刻，就也跟着化作了人形，还学着做出和她一样的表情。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站在面前朝她傻笑，常槿有些受不了：“别用我的脸啊，你改一改。”

可对方显然听不明白，仍旧在学她说话，可这句又太长，它嘴里只是囫囵着发出了几个音，不成词也不成句。

常槿不由叹了口气，主动走出了大阵。

她带着黑雾去了许多地方，去了修仙界，去了凡人界，见到许多不同的人，教它说话，教它像一个普通人一样吃饭、喝茶、睡觉——即便她们二人都并不是凡人。

和黑雾在一起的时间久了，常槿便发觉它其实十分聪明，学什么东西都快。

在凡人界的某一日，它一改从前和她当姐妹的习惯，突然变成了凡人男子的模样。常槿一看到却笑了，那分明就是她在戏楼时赞过两句的戏子的长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