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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太监寻到孟怀勉的人时，他正在凌霞宫的宫门外，守门的宫人正要进去通报，孟怀勉抬手止住，将手里用油纸包住的糕点递到宫人手里，瞥了眼宫内：“送到九公主那儿，我晚些时候再来。”

他转身离开，小太监走在前面领路，孟怀勉问道：“父皇可有说何事？”

“回殿下，奴婢不知，是路公公亲自来吩咐的，只说请五殿下速速前往文华宫。”

孟怀勉点头，没再说话。

待他进了文华宫，殿内安静得仿佛没有人在，殿内二人的身影尚未出现在他眼中，却先感受到从一陌生修士身上传来毫不掩饰的修为压制。他脚步微顿，面色如常，继续往里走，行礼道：“父皇。”

“来了。”绍元帝朝他笑笑，“青山长老，这便是我那儿子，你瞧瞧，可能去你们青玄门？”

父皇要让他去青玄门？孟怀勉闻言瞳孔紧缩，看向那青山长老，这次青玄门来的人里分明没有这人。

青山长老眯着眼打量他，他听绍元帝说他这个儿子略修了些功法，刚才感觉到他人来了，便有意放出威压试探，这小子倒是面不改色地抗住了。

待伸手施法查探过孟怀勉的天赋，青山长老倒是有些惊讶了。虽然原本他也没打算拒绝大祈皇帝的要求，便是天赋再差，他也招收不误。反正管他什么凡人皇族，进了宗门那就一视同仁，大家皆是普通弟子，只靠实力说话。

不过既然这五皇子资质不错，青玄门便更没有理由不收下他了。至于这大祈皇帝打的算盘，他也能猜出一二。只不过凡人寿命不长，见识过修仙界以及宗门的修士，待送走了生身父母以及兄弟姐妹后，多数人都会从此忘却凡尘之事。

这绍元帝不过一介凡人，又能活多久呢？

谅这五皇子也不会是例外。

更何况青玄门在修仙界屹立数千年，哪里是一个凡人皇子就能撼动得了的？

既然交换条件已谈成，青山长老也不多留，告知孟怀勉会在钦天监等他，今日晚些时候便要出发去青玄门，然后甩甩袖子告辞。

殿中剩下父子俩，孟怀勉看着上座的人，二人沉默对视。他们父子最像的地方，便是这一双眼睛。

从前母妃看着他，偶尔高兴时会说他这双眼睛长得好，像他父皇，不高兴时却又说他长得太像他父皇了，不好。

他本还想不明白，为何母妃总是这般反反复复，幼时甚至还埋怨过，是不是她这样的性子惹了父皇厌弃，才让父皇对他们兄妹也都弃若敝履。

直到母妃用性命告诉了他，大祈国的皇帝是个多么冷酷的人，他在那一天才突然明白过来，他的父亲除了他自己，永远都不会相信任何人。

这宫中消失的人何止他母妃一人？突然病逝的皇后、秋猎落马的文妃……那些不知在哪听说的传言似乎都有了归处。

自前皇后仙逝之后，绍元帝甚至都没再立后。民间都传帝后情深，可他知道，绍元帝是不愿意再给旁人那样足以与他抗衡的权力，所以即便是他现在最喜欢的妃子，也只升到了贵妃，再给江贵妃家中封一个安国公的尊荣，抬一抬地位，双方便都心知肚明，这位份已经到顶了。

兴许是他父皇在这至高无上的位置待了太久，自以为一切都天衣无缝，大概也料不到杀害母妃的场景会被他这个儿子亲眼瞧见。

这偌大的宫中人人都难以自保，没了母妃的照料，也无人会多看他们兄妹一眼。他与妹妹相依为命好些年，直到某一日为了生病的妹妹求到父皇面前，他似才想起还有这个儿子，当即叫人查探他的修仙天资。

自那日之后，从前宛若太子的三皇子地位一落千丈，他则突然被重视起来，每日去钦天监跟随仙师修炼。

他不在乎这些虚名，可妹妹因为他的关系，日子也能过得好些了，他便藏起心里的恨意，努力扮作乖巧听话的好儿子。

可他这疑心病深重的父皇，现在竟要将他送去青玄门？

“父皇此举是何意？”

“青玄门乃三大宗门之首，怎么，你不愿意去？”

“儿臣只是想知晓原因。”

父子俩对视片刻，绍元帝才道：“凡人与修士之间的差距，你应该最清楚不过。虽然朕……约是不能行此道了，但朕的儿子还有机会。”

“朕成不了仙人，但朕的儿子总能延续下去，只要成功，世人就能记我千千万万年。”绍元帝起身走到孟怀勉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他的肩，“朕要你好好地修炼，再回到大祈！”

孟怀勉有一刻几乎控制不住脸上的表情。绍元帝的野心果然自修建钦天监开始，就没有停止过。

半晌后，在绍元帝炽热的目光下，他沉声道：“我可以去，但我要带小九一起走。”

得到了肯定的答案，绍元帝松开了手，脸上表情却有些微妙的似笑非笑：“可以，但恐怕……你带不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