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安宁抬手取下头上的幂篱,她指尖纤细修长,轻轻拂过女孩垂落的鬓发,动作轻柔细致,将幂篱替女孩戴好,遮住了容颜。
她望着被幂篱遮住半身的女孩,轻声嘱咐:“待会你就紧跟在我身边,遇上人别慌张,避免引人怀疑。你方才与我说的话,还有我们之前发生的种种,切记不可对旁人吐露半句。明白了吗?”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
魏安宁手刚触碰到门栓时,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转过头看向女孩。
“刚刚还未曾问你,怎么称呼?”
“灵汐。姐姐,叫我小汐就好。”一道轻快的声音响起。
魏安宁微微颔首,转身便想开门出去。
她忽觉袖口一紧,似被什么勾住,低头望去,竟是灵汐轻轻攥着她的衣袖。
她怔愣了一瞬,忽而福至心灵,想起方才只问了对方姓名,自己却未曾自报,这般行径未免有些失礼。
她抬手轻蹭脸颊,不由得失笑:“魏安宁。”
“安宁姐姐,我这般称呼你,可好?”
魏安宁应了一声,便领着灵汐往寺庙正门走去。
此时日近中天,殿内祈福的香客们大多已离开。
魏安宁不愿在此多作耽搁,想必先前在偏殿小径的那群人,多半是为了寻灵汐而来,聂怀音应该暂无大碍。
想来聂怀音寻不到她,说不定早已回了马车。
“等等。”背后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魏安宁牵着灵汐,未曾回头,装作没听见似的,加快脚步径直往正门走去。
“他是父亲派来我身边的侍卫,安宁姐姐,这可如何是好?”小汐小声说道,尾音带着些许的颤抖。
魏安宁捏了捏小汐的手心,以示安抚。
不多时,身后便传来急促的追赶脚步声,声声逼近。
魏安宁自知此时已然无法逃脱,只得在正门前硬生生停下了脚步。
一名高壮男子走至魏安宁二人面前。
“你们二人怎么回事,行迹如此可疑?”
“老爷,您这是说的什么话?民女与家妹二人只是来庙里祈福,正午已至,需要赶回家中,哪有您所说的行迹可疑?我等皆是良家女子,虽非名门贵女,却也清白自守,您怎能如此平白污我清白?这般冤枉,叫我们往后如何见人,如何做人呐!”
魏安宁声音中带着哽咽,指尖拂过眼角,低下头擦那并不存在的眼泪。
那人看着魏安宁这副模样,直皱起眉头,不耐烦地说:“胡说八道些什么!刚刚喊你们为何不停,那么快想溜走,难不成干了什么亏心事?将你小妹的帷帽拿下,我们这边正在寻人,劳姑娘配合!”
“方才并未听清老爷唤的是民女,今日原是姐妹三人一同出门。家姐去买物件,中途便与我们走散了。我二人行色匆匆,只顾着急寻她,好一同归家,免得家中母亲牵挂担忧。”
魏安宁将小汐拉近身侧,半环抱住,继续说道:“小妹天生残缺,口不能言,面上又生有丑陋胎记,只怕污了老爷的眼。并非有意不配合,只是这大庭广众之下,若叫众人都见了她的模样,日后她还如何做人,又如何嫁得出去?老爷方才说在寻人,民女或许曾见过那人,老爷只管说来,我皆愿告知。”
侍卫见魏安宁一副油盐不进、全然不肯配合的模样,当即上前两步。
此刻,灵汐只觉心跳仿佛骤然停住,浑身僵如木石。若非魏安宁在旁扶着,她早已脱力要跪倒在地了。
就在那侍卫的手快要触到灵汐幂篱的一瞬,一道清润温和的声音忽然横插进来。
抬头望去,来人正是那小和尚,身旁还站着聂怀音。
魏安宁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只见聂怀音对她温然一笑,轻轻颔首,示意她安心即可。
“阿弥陀佛。施主,佛门乃清净之地,往来香客皆是有缘人,此地不宜擅自动粗,还望施主体谅。这位女施主所言非虚,小僧先前亲眼所见,她一直在寻她失散的姐姐,并非歹人。”
小和尚声音清浅柔和,带着几分少年稚气,却又沉稳干净,如清泉落石,听着便让人安心。
侍卫看了看小和尚,缓缓收回了手,心道公主失踪之事非同小可,不可声张,以免节外生枝,还是先行禀告陛下,再做打算。
侍卫行至远处,终是忍不住回头,深深望了一眼魏安宁与她身侧的灵汐。
心中总觉有几分不对劲,却又说不上是何处不妥。
魏安宁凝望着侍卫远去的方向,直至那道身影彻底消失在视线尽头,悬着的心才暂且放下。
她转过身,对着小和尚表达了一番感谢后,便牵着依旧有些心神未定的灵汐,同聂怀音一道上了马车。
“怀音姐,你方才去了哪里?我在寺中寻了你许久。”
聂怀音嗔怪地瞥了她一眼:“我去哪了?呐——”
只见一个墨色小盒飞过,扔到了魏安宁的腿上。
“还不是为了给你求那安神香。你呢?又惹什么麻烦了,你可知刚刚若不是我看见情况不对,去寻了那小师父来,看你怎么收场。”
魏安宁贴向聂怀音的肩膀,在她耳边轻声说:“行了行了,是我的不是。我当真是片刻也离不得怀音姐呢。”
聂怀音笑着推开她,眼神往灵汐的方向点了点,示意道:“别撒娇。解释,解释。”
魏安宁坐起身来,眼中闪过一丝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