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玦朝她微微颔首,算是应下了。
灵汐这才稍稍松了力道,对上魏安宁满是关切的目光,伸手轻轻覆上了她的左手,指腹微微收紧,带着几分安抚,似是在说没事的。
她踮起脚,凑到魏安宁的耳边,轻声说道:“我下次还会来看姐姐的,很期待那个话本子。”
顿时有一道无法忽视的不善目光,直直射向魏安宁。
若目光可化形,她早已被扎得千疮百孔了。
裴玦和灵汐二人走后,魏安宁便靠坐在椅子上,掏出袖中的剧本。
因先前一番打斗,纸页早已褶皱不堪,她伸出手蹭过深浅交错的皱痕,轻轻叹了一口气,看来只能明日再去找阿母了。
夜风袭来,凉意浸人,微微泛起薄寒。
魏安宁走向开着的雕花窗,赫然看见墙中那把差点要了她小命的匕首。
他竟没有带走。
她用力将匕首拔下,那匕首刃口锋利至极,当真吹毛断发、削铁如泥,细看刀柄之上布满细密暗纹,纹路精巧繁复,绝非凡物。
正好她缺个趁手的防身之物,这匕首小巧,最便于随身佩戴,改日再配个刀鞘,便堪称完美了。
一切安顿妥当,魏安宁点上先前求来的安神香,躺在床上,思绪纷杂。
不知是因最近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今晚的惊吓所致,她总有预感,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
小女孩怯生生地望着正在处理草药的魏父。
“阿爹,他好像醒了。但他的眼神怪吓人的,我不敢过去。”
魏父站起身来往屋内走去,只见那男孩咬紧牙关,手臂微微发颤,拼尽全身力气想要撑起身来,全然不顾身上的伤口早已因他的举动再度崩裂,丝丝血迹从衣裳中渗出。
魏父赶紧快步奔去,双手扶住小男孩,强行安置回了床榻。
面对小男孩警惕的眼神,男人微叹:“你这是做什么?刚给包扎好的伤口,这下好了,又得重来。你不顾着别的,也得顾着你自个的身子。你也是命大,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能捡回一条命。”
男人拆开小男孩血迹渗透的旧布,再用干净布巾蘸满药汁,细细清理伤口周围的血迹。
榻上人紧咬着唇,额上冷汗涔涔,即使指尖攥着被褥,指节泛白,也仍未发出一声痛呼。
待清理干净,男人取来刚刚捣好的药泥,均匀敷在伤口之上,再取来干净的裹布稳稳缠上。
“你外伤颇为严重,万万不可再用力起身。外敷内服,每日需按时服药三回,待会小女宁宁便会将汤药随餐食一同送来,切记此汤药需餐前先服用。”
“笃、笃、笃”门外传来几声清浅的敲门声。
魏安宁端着食案进了房间,小心翼翼地往床榻那边瞧,男孩已无刚刚乖戾之色,安静地闭眼躺在床上。
她朝魏父点了点头,魏父便转身出门,继续打理草药去了。
她拿起药碗,缓慢踱步至榻边,瞧见男孩轻微抖动的眼皮,便知他尚未熟睡,轻声问道:“可需要我喂你?”
男孩骤然睁开眼睛,目光凌厉如刃,狠狠瞪向她,眼底翻涌着浓烈的防备与抗拒,哑声开口:“我不需要!”
魏安宁仿佛被吓到般,踉跄后退了两步,手中的药因剧烈摇晃,溢出的药液沿着指尖流下。
昨日之梦,扰得魏安宁一日心绪不宁。
这都多少时日了,反反复复都是同一个噩梦。
偏偏昨日,变成了是原主和她父亲治疗那男孩的情景。
她实在想不通,这梦境生变的缘由为何。
“怎么了?又在出神,昨夜那安神香你是否用了,可有效果?”
聂怀音微微撩了撩裙摆,跟着魏安宁一起坐在浅石阶上。
安神香?!
难道是用了安神香的缘故?
魏安宁心头一震,若她所料不差,或许很快便能得知原主的全部记忆了。
“用了,效果甚好,真是多亏了你。”
魏安宁朝聂怀音靠坐过去,一缕熟悉的雪松香味,自她颈间缓缓袭来。
她眉头轻蹙,试探地问:“怀音姐,你方才可曾出过门?”
聂怀音眼底掠过一丝慌乱,指尖几不可闻地颤了颤,慌忙将垂落的鬓发拢至耳后,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未曾出门,你为何这般问?”
“没什么,不过随口一问罢了。”魏安宁轻笑,拉过聂怀音的手,说道:“我只是觉得,过些时日乐坊便要忙碌起来,趁现下清闲,多出去走走也是好的。”
“我近日也听闻了你那剧本的事,届时我有新曲可练,心中也甚是欢喜。”
魏安宁望着她那不达眼底的笑意,不知从何时起,有些东西,早已悄然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