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怔住了。
他设想过无数种可能的回应——推辞拒绝,感激涕零,唯独没有料到,会是这样一句。
不是“谢王爷恩典”,不是“臣万死不辞”,而是带着几分威胁意味的…… 要他不要涉险。
“林怀瑜。”他忽然低低地笑了起来。
林霁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展开,上面是他这几日不眠不休默写的盐政改革条陈,“我要做的事,步步荆棘,危险至极;王爷要做的事,搅动朝局,也安全不到哪里去。
水溶接过那张纸,没有看上面的内容,目光只落在末尾的落款处——“林怀瑜”。字迹清峻,一如其人。
抬手将那张纸凑到廊下的烛火边。橘色的火焰瞬间舔上纸角,迅速蔓延,将密密麻麻的字迹吞噬殆尽。
灰烬落在石栏上,转瞬便被风卷走,不留一丝痕迹。
水溶抬手轻轻拂去林霁肩头一片飘落的枯叶。
这个动作太过自然,自然到两人都同时愣住。
“王爷。”林霁率先回过神,不动声色地退后一步,语气恢复了平静,“明日曹德昌设宴,邀请江南名流,王爷去么?”
“去。”水溶将手负在身后,指尖还残留着方才触碰林霁领口的微凉触感,眼底笑意深邃,“本王倒要看看,他打的什么算盘。”
“那王爷可得记的。”林霁转身,迈步往书房的方向走去,青衫身影在月光下渐渐拉长,声音轻飘飘地飘在夜色里,“注意安全,否则,我这枚玉佩,便白收了。”
“你也一样。”水溶望着他的背影,轻声回应。
林霁没有回头,身影很快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暗处传来暗卫低沉的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王爷,夜深了,回府么?”
水溶从石栏上拿起那个空了的油纸包,仔细折好,收入袖中,仿佛收起什么稀世珍宝:“去林御史处,本王要‘探病’。”
“……王爷,林御史已然安歇了。”暗卫愣住,语气迟疑。
水溶整了整衣襟,迈步往正房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
暗卫们在阴影中交换着震惊的眼神,却无人敢多言,只能默默跟上。
而另一边,书房内。
林霁手中把玩着那枚双鲤衔珠玉佩,片刻抬手将玉佩紧紧贴在心口。
温润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像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覆在那里,抚平了他心底所有的不安与戒备。
窗外月色正好,桂香散尽,秋意渐浓。
他想起水溶说“我不想你有事”时的眼神。
他也想要那个人好好的,想要与他并肩而立,亲眼看着这腐朽的盐政被肃清。
烛花忽然爆了个响,发出清脆的声响,将他飘远的思绪拉回现实。
林霁收起玉佩,神色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他开始细细盘算明日曹德昌设宴的应对之策,每一步,都斟酌再三,缜密周全。
来日方长。
他在心底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