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溶从袖中取出一枚印章,递到他面前。印章以青田石雕琢而成,质地温润,上面刻着“怀瑜”二字,小篆笔画清峻挺拔,一如其人,“这是今上御赐的,本王替你领了。作为交换……”
“什么?”林霁抬眼。
“你搬进王府。”水溶将印章塞进他掌心,指尖相触的瞬间,两人的温度悄然交换,“翰林院的值房逼仄狭小,通风不佳。本王府中,有一间朝南的书房,临着一片竹林,景致清幽。”
林霁低头看着掌心的印章,石质温润,触感微凉。他忽然笑了,那笑意从眼底缓缓漫出来:“王爷这是,金屋藏娇?”
水溶却没有否认,眼底带着几分戏谑,“你答今上的策论,最后那句‘官商相制’,正是本王去年奏折中的原话。今上已然起了疑心,认定你我暗中勾结。既如此,不如索性坐实——你住进王府,日日与本王‘同谋’,他反倒能彻底放心。”
林霁将印信收入袖中,贴身藏好。春风拂过,柔软的柳枝轻轻扫过他的肩头,像一只温柔的手掌,悄然安抚。
“王爷算得真精。”他语气平静,一语道破其中深意,“我住进去,既是王爷的挡箭牌,也是朝堂的靶子。今上放心,朝臣忌惮,盐政的案子,反而更好查下去。”
“你不愿?”水溶挑眉,眼底带着几分探究。
林霁转身,与他并肩而立,一同望着太液池的粼粼波光,语气坚定,“但我有两个条件。”
“你说。”
“第一,书房归我,全权支配。”林霁伸出两根手指,神色认真,“第二,王爷不许擅闯。”
水溶低低笑了起来,笑声从胸腔深处震出,醇厚悦耳:“本王若执意要闯,你拦得住?”
“拦不住。”林霁也笑,眼底漾着清浅的笑意,“但我会锁门。”
“锁门,本王便会撬。”水溶语气带着几分孩子气的执拗。
“那我便在门后,放一盆洗脚水。”林霁淡淡回应。
水溶闻言,朗声大笑,笑声清朗,惊飞了池中的鸳鸯,扑棱着翅膀游向远处。
良久,水溶语气郑重:“好,本王答应你,不擅闯。但你也要答应本王一件事。”
“什么事?”
“每日用膳。”水溶的声音轻下去,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期待,“与本王一起。”
心头一软,他轻轻颔首:“……好。”
水溶的唇角缓缓弯起,他从腰间解下那枚羊脂玉佩,在林霁眼前轻轻晃了晃,玉质温润,红光流转:“作为信物,这枚玉佩,本王今日正式送你。”
“中秋夜,王爷便已送过。”林霁提醒。
“那时是借。”水溶上前一步,亲手将玉佩系在林霁的官带上,“今日是送。送了,便永不收回。”
林霁低头看着腰间的玉佩 “我没什么贵重之物可回赠。”他语气坦诚,“唯有这枚状元印。”
“不够。”水溶摇头,语气坚定。
“那王爷想要什么?”林霁抬眼。
水溶沉默了。他转身,再次望向太液池的波光,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却字字清晰,郑重无比:
他说,“想要你稳稳站在金銮殿上,施展抱负;想要你……与本王一起,亲眼看着,这大周终究能变成什么模样。”
林霁立在他身侧,望着同样的波光潋滟。池中的鸳鸯去而复返,依旧成双成对。
“那王爷得一直在。”他语气平静。
水溶侧首,目光与他相接。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还有某种更深沉、更笃定的情愫。
“好。”他颔首,声音温柔。
远处传来悠扬的钟声,是琼林宴散的信号。林霁退后一步,恭敬地整了整衣冠:“王爷,该回去了。”
“嗯。”水溶应道。
“我明日搬入王府。”
“本王派车去接你。”
“不必。”林霁转身,迈步往水榭外走去,青色的官服被春风吹得微微鼓动,身姿挺拔如竹,“我自己认得路。”
水溶立在原地,望着那道青衫身影渐渐消失在柳荫深处,忽然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腰间。那里空空如也,陪伴十年的玉佩,已然送了人。可他却觉得心底无比充盈,像太液池的春水,涨得快要溢出来,温柔而满足。
而另一边,林霁走在宫墙下的阴影里,春风拂面,暖意融融。他忽然抬手,轻轻摸了摸官带上的玉佩,温润的触感透过指腹传来,清晰而真实。
“一起”他低声将这两个字念了一遍,唇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清浅的笑意。
春风拂过,宫墙内的花瓣簌簌飘落,铺了一地粉色,像下了一场温柔的花雪。明日,他便要搬进那座王府,与那个人,日日相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