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春意正浓,京城城外的杨柳已抽齐了新枝,嫩黄浅绿的叶芽在风里轻轻摇曳。这一日天子颁下圣旨,特授林霁为监察御史,巡按两淮盐政,又加北静王水溶**“钦差”衔**,二人同往江南,彻查盐政积弊,重审林如海旧案。
圣旨之中,特意明言**“便宜行事”**四字。这是今上能给予的最大权限——可先斩后奏,无需看任何人的脸色。这四个字,是天子的信任,也将两人推上了风口浪尖之上。
离京之日,天朗气清,春风和煦。
黛玉特意身着素色锦裙,早早候在城门外的十里长亭,发间簪着苏家送来的一支累丝金凤钗,金片叠成,细如发丝,在春光中泛着温润柔和的光,衬得她眉眼愈发明秀温婉。她不再是当年扬州城里那个娇弱多愁的少女,也不是寄人篱下、步步谨慎的孤女,眉眼间也多了几分坚韧。
马车停在道旁,林霁掀帘下车,一身簇新的监察御史绯色官服,腰束玉带,身姿清挺俊朗,水溶亦着亲王常服,玄色绣龙锦袍,外罩素色披风。两人并肩而立,如青竹相依,如松柏相护。
“兄长。”黛玉快步上前,将一只锦囊塞至林霁手中,锦囊以素色软缎绣成,针脚细密工整,边缘还绣着淡青竹纹,是她亲手所制。
林霁接过锦囊,指尖触到那细密针脚,心头一暖。他知道,这囊中装的是护身符,是黛玉特意去甘露庵求的,师太开过光。
“妹妹有心了。”林霁声音温软,将锦囊小心收入袖中。
“兄长此去,是为了让父亲堂堂正正地回来,是为了洗清林家冤屈。”黛玉抬眼,目光清亮澄澈,“玉儿在京城静候佳音,等那一日,父亲与兄长归来,玉儿也等着兄长赶回,送我上花轿。”
她顿了顿,忽然弯起唇角,露出一抹清浅而了然的笑:“王爷待兄长,是真心。玉儿看得出来,他看兄长的眼神,从来都不一样。”
林霁耳根微微泛起淡红,却没有否认。他与水溶之间的情意,早已越过知己,无需刻意遮掩。他伸手,替黛玉拢了拢被风吹乱的鬓发。
“待你出阁那日,兄长必亲自送你上花轿,看你嫁得良人,一生安稳。”林霁语气郑重,许下承诺。
“一言为定。”黛玉重重点头,眼眶微微泛红,却忍住了泪意,“兄长,王爷,一路顺风,早去早回。”
车夫扬鞭,马蹄声嗒嗒,车轮缓缓滚动,朝着城门方向驶去。
水溶坐在马车内侧,透过半开的窗缝,静静望着城外伫立的那道青衫身影——黛玉站在春风里,挥着手,身影渐渐变小,最终化作一个小小的点。他忽然开口,声音轻缓而感慨:“你妹妹,比你想的要坚强得多。”
林霁收回目光,落在窗外渐绿的原野上,唇角弯起一抹浅淡笑意:“她一直都是这样,只是当年在贾府,没人给她坚强的机会,没人护着她只能小心翼翼地活着。如今有了苏砚,有了我,她再也不用那样了。”